“你明知我爱上了你。”
褚裟转身,他手里拿着块粗粮窝窝头,咬牙切齿地想塞康彦嘴里,又觉得暧昧,放对方手里了,“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成熟点,你们两个却退化了?如果像你们这样的精英都无能为力,要我这个废物怎样啊!”
一个穿着日式丧服的女人拦住了去路,她微微抬眼,表情冷凝,眼神坚毅中带点霸气。
日本女人不是这种风格,应该是cosplay,褚裟沉思一家同性恋酒吧的门口为什么会有这么个人拦自己。
他真希望有个日本男生穿着白无垢(婚服)拦自己,艹起来想必很带劲,提上日程。
“我是高桥惠子,柊吾的母亲。”
褚裟回头看了一眼,幸好已彻底离开了康彦的视野,他绕开高桥惠子继续往前走,但是前后左右都冒出来了人。
“女士,强龙不压地头蛇,周围都是我家的房地产,您这是在开玩笑吗?”褚裟觉得周围每个人都疯了,他跟不上时代,也跟不上大家跳脱的思维。
“跟我走。”高桥惠子一愣,因为周围渐渐走出了不少人。
“你这绑架技术,照du贩差远了。”
“褚桑,我希望你能遵守武士道精神。”
“混混讲什么礼节?”
“柊吾那么喜欢你,我以为你会像个男人。”
“女士,过去我一直在追求像个男人,后来我发现那是我爸的目标,因为他是个可悲的懦夫,活在虚伪里。我爱自己的样子,有很多瑕疵,但这样就好。”
褚裟其实最擅巧言善辩,他在领域内几乎无敌,即使被du品侵蚀头脑那几年,独身对多个du枭的污蔑、威胁,他也能硬是讲到老du王信任自己,“你会追求自己像个女人吗?”
高桥惠子显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接受我的挑战吧。”
褚裟挑眉,他觉得很好玩,高桥惠子真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不良一族,还挺热血的,反正最近百无聊赖,陪她玩玩也行。
没两下,高桥惠子被擒拿住,不过她就是穿得方便行动都未必能从褚裟手上过两招。
“孝太郎。”
“你们别动手,这件事我不占理。”
褚裟怕碍手碍脚,他还怕对方一起上,这几个不良族很脆,自己又控制不好力度。不是杀手,不是du贩,显然他不能使出全力去抵抗,对方容易死,“惠子女士,显然您强迫不了我,不如沟通下。”
“柊吾带回了秦司枭死亡的好消息,同时跟我丈夫说了你的事,被关禁闭,你不应该跟我走一趟吗?”
“又是个封建大家长,真烦人,清朝人真能活啊,你们那会儿应该是德川幕府家。”褚裟把打趴的人扶起来,“请您给我点时间,我把身边的人和事处理好,然后去趟日本。”
“我确实对你无可奈何,是我轻敌了。”
“惠子女士,我给您安排好衣食住行,您在这边休息玩乐几天,走前我和您定个时间。”褚裟说完这话,走向了最近一个男人,“他最好没耽误生意。”
“董事长,我们是轮班。”
“褚熠辰为难你们吗?”
“老板听您的话,公司最近签约了很多网红拍二手房视频,生意非常好。”男人迅速说完这段话,生怕被打断,“总经理每天担心你担心得哭,拿着你的照片睹物思人。”
“那些网红都是我筛选过人品的,你们抓紧拍一些,风口就快过去了。”
褚裟嫌这群人说话愣了吧唧的,“别叫我董事长,我不是,不用讨好我。这样,我跟他说好,你们回吧,我让他给你们发红包去吃点饭。辛苦了,谢谢。”
警察包围褚家那天,大部分人四散奔逃,褚熠辰没走,他从库房里拿出了枪,装满了子弹。比起束手就擒后被法律制裁,他更愿意选择鱼死网破的结局。
“去吧。”褚高信还在沏茶,他也没走,谁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办。
褚熠辰眼里带上狠色,他快步向外走去,却被褚裟拦住了去路。
“让开。”
“你要做什么?出去拉上一两个人垫背?”褚裟在警车上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主动和督导组的人提议自己过来劝降,尽可能不给警方添麻烦,也给褚高信和褚熠辰一个自首的机会。
“不然你要我听天由命?”
“你的命不是老天爷决定的,应该是法律。我不想你一错再错,哥,你素来比我坚强,难道还没有面对审判的勇气吗?”
“三儿,这么多年,始终对你好的人,不是阚钟毓,不是秦禹尧,是我和爸爸。难道你要为了外人背叛爸,舍弃……”
褚熠辰情绪复杂,他声音很低,甚至有几分温柔,“舍弃家人吗?”
“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全是为了自己。过去我看着你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陷越深……我实在太痛苦了,我想救救你们,挽救你们的过错,跟其他人没有关系,只有我。”
“成王败寇,输家才有错,赢了的人会有什么错?我们家已经洗白了,风光无限,你拥有常人享受不到的人生。权力和金钱,它们会让你忘掉所有痛苦。”
“哥,你赢了什么?赢在人人怕你?你守着自己赢来的这些,回头看看身边,有真心待你的人吗?有盼着你好的人吗?父亲把你当一把好用的刀,当你不再有用,他只会另寻新刀。”
“从小到大,我是真心疼你,把你当兄弟,我以为至少你是……”
“我一直很依赖爸爸,依赖你,可当我有一天天发现我们不是一路人,我真的很害怕,于是常常洗脑自己不要想太多。可是当我一次次从噩梦中醒过来,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你们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褚裟上前抱住褚熠辰,“哥,上了法庭,你们要判多少年,我都会等;要赔多少钱,我想尽办法也会替你们补偿给受害者。若你罪孽深重,非死难偿,那就给我点时间处理好妈妈那边的琐事,我随后就到。同下地狱,下辈子我们依然是兄弟。别再执迷不悟了,你的罪就是我的罪,我承受不了继续虚假地活着……”
“你能说这些,我没什么可怨恨的了。但我不会就这么死的,人未必有下辈子,还是这辈子继续做兄弟吧。”
褚熠辰松开枪的同时擦了下眼泪,他大概停留了十几秒,拍拍褚裟的背,眼神里带点伤怀,更多的是不甘心。随后他推开褚裟,走出大门自首了。
“你要陪着他们吗?”
“我让人送你走,为什么回来了?”
“再看一眼吧。”
“对不起啊,我答应让你做个富贵闲人,结果现在这样,恐怕你也会跟着失去一切。”
“不算一无所得。”
褚裟摘下眼镜,光镜片就十二万,来自褚高信的钱,他放在石凳上,“得到了什么?我是天底下最不孝的儿子,最狠毒的兄弟,没有更失败的人了。”
褚凉州丢了行李,冲上前一把抱住褚裟,在他左右脸上各亲一口,“不愧是我男人,天底下最有种的,今天晚上你必须把我干到下不来床。”
褚裟拖住褚凉州的pi股,人挺沉的,“今天这么倒霉,你还笑,自己下来走。”
褚凉州搂着褚裟的肩膀,还在笑,“得跟你分开了,这些警察真是紧追不舍。”
“回头见,你会没事的。”
“先生,我们在办案,你不能过去。”
“那是我朋友,我是律师。”宋晖好着急地跟褚裟打招呼,“这边。”
“你怎么过来了?”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宋晖好矮褚裟一个头,他踮着脚尖直视褚裟的眼睛。
“没事,我要去警局做笔录。”
“坐我们的车。”宋晖好强硬道,他也提供不了别的。即使是娇生惯养的褚裟,如今也只能灰头土脸地坐警车,想来那车不会有什么减震的设计,路上会很颠簸。
“那儿有警车。”
“不行,跟我走。”
宋晖好直接拉褚裟上了车,随后他有些愧疚地跟领导道歉,“对不起啊,康律。”
“没事。”
“谢谢。”褚裟回首,视线从车外移向前面,他的手被宋晖好紧紧握着。
“不客气。”康彦看着后视镜里的褚裟,这人的眼睛如孩子般干净清澈,他有些佩服,居然舍得下这么庞大的财富,而他只见过为财为名为利去犯罪和包庇的。他微微颔首,算打招呼了。
“你一定不好受,他们再怎么犯错,这么多年的亲情,一下子就面临这种……我怕你心都要跟着碎了。”
“碎不了,法师说这辈子会有很多人爱我,伺候我,让我享福,虽然有可能是我爸给他的太多了。”
“肯定会的,明明是你遇上事,反倒需要你来安慰我。”
“你是内敛的人,爱在心头口难开。”褚裟把宋晖好竖起来的呆毛理下去,“小兔小兔,振作起来,我们晚上还得打游戏。”
“你什么时候能够结束?今晚去我那里,我把卧室让给你,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担心,眼皮一直跳。”
到了警局门口,褚裟这次坚决拒绝宋晖好陪自己进去。
康彦打断了还要劝的宋晖好,他递出名片给褚裟,“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谢谢。”
“怎样?我不仅做过混混,还做过男公关、yin君子,你不要给我叨叨叨。”褚裟拿手指指着已经停车的康彦,“少给我当爹,你也不比我大几岁。”
“你有逻辑吗?”康彦没想到这人六年不见,居然变化如此天翻地覆,他的设想里,对方有高于常人的精神世界。
褚裟经历的那些人生痛苦,是一般人不可能经历的。因为他的经历和经历后的表现,使康彦感受到了人的悲伤有多么沉重,爱带来的负累有多沉重。如此,康彦要再一次回到自己的世界,当他去看这个人的时候,看到了人的不同选择。
他不会像褚裟一样,他没有机会挽救母亲的性命,他也没有尽情和父亲彻彻底底的决裂一场,也没有沉浸过丰富的欢爱。他不会让自己经历褚裟那样彻底而痛苦的失败,那种失败所带来的耻辱,还有被打击到深渊的无力。
即使康彦没有经历过人生的那种无奈,当他接触褚裟的时候,依然可以从他的只言片语里,体会到他曾经的人生,以及他的坚强。
人大多浅薄,难得经历了所有,褚裟却轻易就抛弃了生命的厚重,那本是摆脱浅薄的捷径,他随便挑了条新道路,让人费解。
康彦的内心短时间内经历从狂喜到绝望的极限转变,这种内化的情绪消耗了他巨大的能量。他不知道褚裟究竟是浅薄至极的人,还是对方拥有自己无法理解的豁达。
但给别人带来精神冲击的褚裟,他不仅毫无察觉,甚至不记得康彦,他本就轻浮浅薄。只是恰好那天阳光照在了他身上,并不是他自身有什么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