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是钢筋铁骨的健壮,它有它的美丽,却没有生命的鲜活。
宋晖好想起二十年前,这座城市还不是如今这样,国家发展得真快,他还是这么喜欢这里。
“没想到你居然舍得,我很惊讶。”
“有什么不舍得的?有舍才有得嘛。”宋晖好放弃了历练,这会使他成为合伙人的时间点挪后。
“你回来不回家休息,去酒店干什么?”
“褚裟的二姐今天结婚,我得送礼金吧?”
“不先回家把行李放下?”
“你把我行李先拿你家,我打出租过去。”
“既然决定麻烦我了,何不让我送你去酒店参加婚礼,等结束再送你和行李回家?”
“这会耽误你很多时间。”
“我们之间还要在乎这一点时间的浪费吗?快走吧。”康彦把行李放好,再给宋晖好拉开车门。
“恭喜恭喜。”
红彤彤的卧室内,章握瑜正盛装坐在床上等待新郎,她之前拜托宋晖好给自己拟了份婚前协议,今天应该能送到。
大好日子,褚裟正在平板上看自己的体检报告,他被二姐扯着又做了一次头颅CT。
章握瑜越看越不爽,撩起中式婚服下摆,然后抄起纸巾盒丢褚裟的头。
“干嘛?”褚裟捂着头很不解,“让人看到你这么暴力的新娘,多不好,你不能这样。”
“不想活就直说啊,我砍了你的头,省得你辛苦跑去缅北那种地方找死路。”
褚裟从卧室探身出去,然后关好门,“你不知道du贩的狠,假如我实在命不好,至少带走危险,你们就安全。”
章握瑜又抄起婚鞋狠丢褚裟的头,“老娘告诉你,我想救谁的命,阎王绝对收不了。”
“知道,你最牛好吧,求求你冷静安静,别让妈和大姐听到了。”
“弟儿,二妹,干啥呢?”
“俺们闹着玩呢。”
褚裟扭头,他跪在婚床上正对着章握瑜,二姐薅着他的头发试图进行绞杀。
“你们俩天天没个正形,今天板正一点,别让人看笑话。”章怀瑾急急忙忙招呼妆娘帮忙收拾一下二妹,“就一天,你别邋里邋遢的。”
“妈。”褚裟微微鞠躬,他有点尴尬,之前错过了很多年,和母亲并没有太多相处,即使解开了心结,也有点过分客套与小心翼翼。
“你爸打电话来,握瑜说得不好听,他没有生气吧?”
“他习惯了。”
“握瑜不让你爸那边来人……”
“二姐做得对,我支持,自家人自己庆祝。”
“难为你了,我听说你过得很辛苦。”
“别听大姐夸张。”
章琼不自在地扯扯胸花,见有亲戚来,赶紧去照顾他们。
婚车把新娘从娘家接到新家,然后送到酒店办婚礼。酒店门口摆放着巨大的牌子,是新郎新娘的照片,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有两桌人左右分开坐,一家新娘的,一家新郎的,各自收礼金。
“我没见过谁结婚还让律师送婚前协议的。”
“那怪你没见过褚裟二姐,雷厉风行,女中豪杰。”宋晖好在副驾驶检查协议跟礼金,“她第一次是抛弃了男同学嫁给了领导;第二次嫁了医学院教授,发了几篇论文离的婚;第三次嫁了个年轻医生,享受了两年人家的青春,嫌不成熟离了;这是第四次结婚,好像是个药代,卖器材的,每天在门诊从早守到她下班,给她送饭,天天就是供着她,说下班了也想要这待遇。”
“她对象会很辛苦吧?婚姻能长久吗?”
“我也有这担心,不过她应该不介意,不然她也不会让对方签婚前协议。”宋晖好突然笑了出来,“二姐敢想敢干,她这境界,我一辈子都达不到。”
“确实,不是一般人。”
“褚裟这家子人,都可有意思了。他大姐一辈子就谈了一个,对方死了,她独自把儿子拉扯大,对爱人深情,对孩子负责。”
“我觉得,说不上一辈子吧?”
宋晖好惊讶,表示洗耳恭听。
“她应该和我差不多大,才过半辈子而已,下半辈子还是可以寻找幸福。”
“你说得有道理,我只是对长情很向往,所以才先入为主地定性。”
“我们不能太坚决地认为某件事是永远不会变的,哲学上讲,一切都在变化。”
“你会变吗?”
“当然,而且我希望往好处变。”
下了车,康彦给宋晖好开门,他落后一步,并没有离开。
“你不走?”
“我都送到了,不如进去祝福一下,今天勉强你接受我做个伴吧。”
“谢谢。”宋晖好感觉很贴心,他猜到康彦是不希望自己孤零零去,看到别人成双成对或者拖家带口而感到失落。
“恭喜,恭喜。”
“谢谢,谢谢。”
“你就只认识谢这个字吗?”宋晖好禁不住逗糊弄宾客的褚裟。
“来了?”褚裟双眼猛地一亮,他看到了康彦,微微颔首,“康律师,谢谢您来参加我姐的婚礼。”
康彦原地愣了三秒钟,他思考后想不到任何话,“不客气。”
“我坐哪里?需要我招待宾客吗?”
“小弟,你跟朋友去玩吧。”
“走吧。”褚裟拉着宋晖好的手,“我特意给你挑的好位置,先去坐。”
“我多带了个人,合适吗?”
“没事,我二姐预留了好几桌,她有钱,今天吃她个狂轰滥炸,杯盘狼藉。”
“我和你们一起坐吗?”
“我爹那边不让来,你们给撑场子吧。”褚裟左右看看宋晖好跟康彦,“得亏有你们,这精英范儿,这帅气的脸蛋。”
“你今天穿得也很精英。”宋晖好笑着抚摸褚裟的胳膊,“这衣服可不便宜,又乱花钱了吧?”
“老板借给我四套衣服,奖励我工作认真。”
康彦总算有了说话的机会,“瑞达确实跟我说起过,褚裟非常认真勤奋,而且品位好,手艺佳。”
“天呐,这还是你吗?你不仅工作,还被老板交口称赞?”
褚裟抓着宋晖好的胳膊走,“我加班了不知道多少次,老板都是周扒皮。”
“嘴上注意点,我们这里真有个老板。”宋晖好示意褚裟去看康彦的脸色。
“无妨,我不介意你们调侃我,开心就好。”康彦微笑,他见褚裟表情凝固然后假装没有听到,气得心悸。
“你们酒店用假花?收那么多钱不办好事,立刻换了,我让花店送过来了。”
因为婚礼没开始,宾客都在聊天,宋晖好和康彦坐临近位置。
褚裟贴近宋晖好耳边,“体检报告出来后,二姐说怪我卷腹做太多,导致腹压大,胃才会出问题,以后我不能再吃汉堡了。”
“怎么这么好笑?”宋晖好捂着嘴怕自己笑太大声,他听褚裟说什么都觉得好笑。
“对了,我给你做了礼物。”
“是什么?”
褚裟拿出礼物的时候,动作太大,礼物盒狠狠给了他的鼻梁一下子,他把礼物递给宋晖好,自己捂着鼻子独自悲伤。
宋晖好笑得直打颤,他一边摸褚裟的头一边拆,看到了拼布缝制的自己的卡通小像。
“你这手也太巧了吧?”
“这是给古驰的。”褚裟放在康彦面前的桌子上,避嫌有讲究,既然康彦没孩子,他就给狗送礼,一下子便没暧昧气氛了。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他在中间称帝。
“他就这样,你别生气。”宋晖好随后用手拧住褚裟后腰的肉,贴近他耳朵,“我知道你讨厌束手束脚,可他为你操了不少心,别太过分。”
“还好,我不需要什么礼物。”康彦表现得很大度,实际上他也无话可说了。
婚礼开始前,司仪就在控场,现场安静下来等待新娘入场。
褚裟拿了专业相机,他比拍摄团队还要卖力,嫌弃拍摄助手没有眼力见,“你们把这些花搬下来,画面太多内容,花里胡哨,重点是新娘懂不懂?”
“他姐的婚礼,可把他忙坏了。”宋晖好无奈摇头,“之前因为很多事,他都没有参加,应该是弥补吧。”
司仪主持到新郎家代表人讲话,接着是新娘家代表人讲话。
“有请新娘弟弟。”
“谢谢大家。”
褚裟没了刚才教训人的嚣张气焰,他变得谦逊有礼貌,“我二姐是很好的人,一直以来坚强地扛了很多事,所以她有时脾气大,说话凶点,她压力大嘛,希望姐夫不要计较,想想她好的地方。你就会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这么一个人。我希望二姐以后能轻松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
章怀瑾眼窝子浅,在弟弟第一句话后已经哭出声了,正在擦眼泪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