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大红的灯笼挂在屋檐下,一张张对联贴在门的两侧。
腊月就开始扫尘??,除旧布新,置办??年货??,厨房正在紧锣密鼓地做红鱼和腊肉,妇女们嘴上说着话,手上不停,饺子和年糕就那么水灵灵出来了。
厨工的一只大手抓住老公鸡,刀光一闪,鸡血流了一碗。
戏班子从大门进来,开始了搭台,咿咿呀呀地开始排练。
“三儿,年要来了,你想要什么?”
年幼的褚裟坐在红木椅上,他歪着头看向父亲,没有说话。
“有爸爸在,你想要什么,都能拿到。”褚高音笑得猖狂。
木架子摇摇晃晃,班主正在查看,忽然有个男孩从中钻出来,他笑了一下,泥鳅般溜走了,不小心摔了个大马趴。
“哎,少爷,摔疼了吧,我来扶你。”
“谁都别动他。”褚高信站在廊下,他看着地上的儿子,“三儿,自己爬起来。”
褚熠辰本来躲在门后看,这会儿走到了弟弟面前,他看看父亲严厉的脸,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还是伸出了手。
“不用你假好心。”褚裟拍开哥哥的手,他刚得知对方生母就是气得妈妈自杀的小三,深感背叛,连带对向来疼爱自己的父亲都有了怨言。
“三儿,你去哪儿?”
褚裟甩开众人,直往前跑,穿过一道道门,把四四方方的屋子留在身后,面前只有一束光。
一夜后,大雪覆盖了城市,交警队带头和志愿者一早就在铲雪,清出民众回家的路。
火光照亮房间的一角,点燃了香烟,明明灭灭间,褚裟的脸显得有些阴郁,他索性拉开窗帘,有电话打来。
“喂。”
“你学得怎么样了?可以先做现在的工作,想换的时候,跟我说,我来安排面试。”
“嗯。”
“怎么了?”
“我做了一夜的梦。”
“没休息好?雪造成了交通不便,你还是要找宋晖好?”
“不了,你说得对,我应该少给他添麻烦。”
“积雪清好了再去,也不要紧。”
“他也许就希望你能去陪他过年呢。”
褚裟又掐灭了香烟,“我很想他,好不容易回国来找他,结果他去外地发展了。”
“如果可以,我也想陪他过年,但这不是不允许。”康彦对助理点点头,示意对方出去,他转过椅子面对墙上的时间表,“你也别浪费太多时间,早点去面试设计师,我认为对你的帮助更大。”
“知道。”褚裟打开家门,他蹲下检查地上的痕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昨天有人在我家门口。”
“邻居吧。”
“脚印不对,他们家没有这种鞋。”褚裟想要拍照,“先挂了,拜拜。”
“记得准备年货时,保证收支平衡。”
康彦还没嘱咐完,对方就挂了,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之前宋晖好跟他说,褚裟为了送他礼物,把钱花光了。
他很不理解,再好的朋友,也不至于自己不吃饭也要给那么多东西。
褚裟喝水充饥的时候,康彦请他吃了几天的饭,直到他找到了新工作。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人,奇怪吧?”
“他奇不奇怪,跟我有什么关系?”兆芳菲把酒杯放下,“跟你也没关系。”
康彦出来喝点小酒放松,他穿了件休闲的粉色皮衣,独自坐在高脚凳上,有人过来跟他搭讪,得了冷脸,尴尬又恼怒地走了。
“真不给面子啊。”
兆芳菲很不理解,这康彦很爱打扮,也常来酒吧玩,你要说他出轨,就她观察而言,没有看到过;你要说他为宋律收心了,他也没跟其他人放出信号。
“什么?”
“说你呢。”兆芳菲调侃,“对他没兴趣,给眼神都是浪费时间,一寸光阴一寸金,你的时间更值钱。”
“说的对。”康彦还在处理工作上的事,他接了个案子,委托人家—暴,给妻子造成了轻伤,想赚钱有时候就要昧着良心,“喂。”
兆芳菲收走酒,她就没见康彦安安稳稳喝完过一顿酒。
“见面详谈吧,好,好。”
“走了?”
“嗯。”
康彦叫了代驾,回律所的路上,志愿者正在清雪。
“老板,路堵了,我去打听什么时候能走。”
康彦没抬头,只嗯了一声,有电话打来,是宋晖好。
“大哥,请问什么时候能……”
铃声响了一阵,康彦等自动挂断,这才打给褚裟。
天黑了,没有月亮,楼道完全陷入黑暗。
一对父女骑着摩托车在人行道上,男人戴着帽子穿军大衣,女孩戴着小熊头套,天太冷了,骑行的人都捂得严严实实。
摩托车停在楼下,女孩先下来,她挎着一个包,摘了手套伸进去摸索。
男人也下车,他个子不高,但是很壮实,因为有风,就到墙角点烟抽。
“到了,我们上去找姨姥。”
女孩解开摩托车后座捆起来的箱子,她抱起来就往楼上去。
“咳咳。”男人叼着烟跟上,他边走边把军大衣脱下来搭在胳膊上,顺便扶了下女儿,“小心。”
叩叩叩叩——
褚裟关上网课,他侧耳倾听,确定是有人在敲自家门,没有点外卖,这个城市里,自己没什么熟人,也许是宋晖好快递过来他那边的特产,心情立刻好起来,“谁啊?”
“是我呀。”
门开了,褚裟手里还拿着钩针,他最近迷上了钩些小物件,给古驰做了不少帽子围巾和衣服。
“表叔,不认得我了?”
年轻女孩拿手机划出相片,她看看褚裟的脸和脖子上的纹身,确定是同一个人,笑着放下箱子,从包里掏出一把刀直接往褚裟身上砍。
“我去!”
褚裟往后一退,顺带一甩门,刀砍在了门把手上。
男人粗壮却灵活,他在女孩动手时从箱子里拿了斧头,撞开门就冲向褚裟。
“滚!”褚裟接住了蛮力,他推开男人,又躲开女孩的刀,奋力给女孩一脚,把人踹出去三米,侧身避开斧头的同时将钩针插进了男人的眼睛里。
“嗷啊——”男人捂着眼睛痛苦地嚎叫,他不敢碰,鲜血流了一脸。
褚裟夺过斧头,他摆开架势,因为女孩爬起来了。
“呀——”
褚裟一手攥住尖刀,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感觉不到疼,他将斧头狠狠砸向女孩的头,两下就把人砸倒,没动静了。
男人想跑,褚裟用带血的手抓住后领,惊慌失措的男人比过年的猪还难抓,他无奈也给了男人一斧头。
砸习惯了,砸在了太阳穴上,这是头骨中最脆弱的区域之一,重击可以造成颅骨骨折和颅内出血。
“先打急救还是报警?”褚裟啃咬手指,他看到了康彦的未接来电,于是选择了C,“给我出主意。”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有两人要杀我,一个被我打伤了,另一个可能死了。”褚裟用捆猪扣绑好了男人,他去试探女孩的呼吸,“没有呼吸,我该怎么办?报警还是打急救?”
“你报警,让警察来安排。”康彦看了眼丝毫未前进的车流,他下了车,左右观察后选择了跑。
“对不起对不起。”
褚裟报完警后立刻给女孩做心肺复苏,他摸到了平平的胸,扒开衣服,是男人假扮的。
警车来了,救护车也到了,闪烁的灯在夜里格外显眼,楼里一层层的居民好奇又担心地探身出来凑热闹。
男扮女装的杀手当场就被判定死亡,中年男人还活着,被扣上手铐送上了救护车,四名警察跟着离开。
有新消息
泡泡
——完全保持沉默可能被视为不配合,且无法有效保障权利。
——若确实无辜,保持沉默可防止不利陈述,拒绝回答无关问题。
褚裟放下手机,他举着满是血的手坐在沙发里,有医生过来给他包扎,他只是摇头。
“先生,您还好吗?请问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先上车,我们去医院。”
“不,我……”褚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觉得康彦会来,所以他要等。
有很多人在说话、提问、关心,现场扯起了警戒线。
“我是当事人的律师。”
褚裟抬起头,他隔着警察、医护人员、警戒线和看热闹的邻居,和康彦对视,“那是我的律师。”
“如果他陪着,你愿意去医院吗?”
“我不知道。”
“你能劝劝他吗?”
“当然。”
康彦走到褚裟面前,旁边紧跟着警察,他的视线从褚裟颤抖的手移到低垂的头,“实在抱歉,警官,他惊恐发作了,麻烦给我点时间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