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一响,服务员笑着说欢迎光临。屋里静悄悄,师傅们几乎不在,作品还有几件,他们几乎都在家里制作,白天送过来。
一家人进来,四五个孩子,急切地嚷嚷,旁人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家长知道,间断地来一句训斥。
空调吹着,加湿器被褚裟随手关上,他喝了口苏打水湿润下嘴唇,清了玫瑰后仔细地擦干水分,再次复查顾客的诉求才继续把单瓣花分离……
“褚老师,麻烦您多做一单可以吗?顾客会加钱。”
“行,那我这个月工作量又不错啊。”褚裟笑眯眯,此时有电话打来,他接听后把手机夹在耳边,“什么事啊?”
“检察官决定以包庇走私、贩卖、运输、制造du品犯罪分子的行为起诉他们,要是成功了的话,至少判十年。我们国家对du的态度是零容忍,定起罪来快很多,证据链很快便能建立起来。”
“这样啊……”
“也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检察官了,你就听他安排,吃不了亏。”
“那我就听你们的。”
“民事上见,让宋晖好给你打,多给你要点赔偿金。”
康彦还在开车,他见宋晖好打电话进来,并没有立刻接,甚至是等到铃声停下,都没有回的意思。
下午,宋晖好说让助理来拿资料,结果自己来了。
“赵检察官的水平还是有目共睹的,咱没想到他突然提出这项罪名,估计现在被告宁愿自首他们绑架的罪行。”
宋晖好很满意,能把当初绑架褚裟的那几个混蛋多判一点更好,他同时很快意识到康彦反应平平,“你早猜到了?或者说,这本身就是你们俩商量好……”
“宋晖好,注意你的措辞。”
康彦严肃起来,他不太喜欢公事和私事混在一起,即使自己与宋晖好现在没分手,对方也不该打听案情。
“是我一时激动,不好意思。”
宋晖好的眼里有失望闪过,他已经感受到了康彦日复一日的冷淡。
“请我吃大餐?”
褚裟一上车就双眼亮晶晶,他把礼物盒送给了章家靖,“我刚做的。”
“那我要好好收藏,这可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们去吃大餐,庆祝你的案子能够顺利进行,希望坏人早点被绳之以法。我还得请检察官吃饭,请康律和宋律吃饭。”
“不行。”褚裟掏出自己的口袋本,他打开翻到某一页,“案子期间,不能私底下邀请检察官吃饭,也不能请他俩吃饭。不对,我们不能一起称呼他们,要撇开关系,以免产生误会,就是这样。”
“他对你很上心啊。”
“他,宋晖好都是律师,而我是受害者,是原告,他们肯定上心啦。”
“你以前受过那么多苦,以后我一定让你有幸福安稳的生活。”
“嗯。”
“我一直在想,你别介意啊,实话实说,如果你没有经历那些,我是配不上你的。”章家靖一边开车一边观察褚裟,“有时候我上网就看到你以前的生活,都是跟些有权有钱有势的人,都不简单,惊心动魄。现在你每天都朝九晚五,和我一起平平淡淡,可能不适应。”
褚裟皱起眉头,这是听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废话,“少上网,别瞎想,我脑子很正常,不可能怀念过去,我就想过普通生活。”
“那也是组成你的一部分,你不经历那些,在路上肯定看都不看我一眼。”
——建立健康的恋爱关系。
褚裟压着烦躁重重地合上笔记本,他露出和善的假笑。
“我很喜欢你,就是有时候……”
冬至,阴阳转换,阳气初生??。
宋晖好对传统节日没有什么滤镜,他本身就没有家,终年忙于工作,根本不知道今天是冬至,但有人知道。
“我的天,你搬家啊?”
“这是我做的各色蔬菜汁,用来给面染色。”
“我真服了你,不嫌麻烦吗?”
“节日就要有节日的仪式感。”褚裟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摆好,“我要从和面开始了,你给康彦打电话,冬至总不能外卖点个饺子吃吧?”
“你说对了,我就打算点外卖。”宋晖好想到康彦,“挺晚了,我不给他打电话了。”
“你们都是夜猫子,他肯定没睡。”
“你怎么没跟男朋友过节?”
“这世上谁能有宋晖好重要呢?”
褚裟掏出手机找联系人,不顾宋晖好着急的阻拦,打了电话,“立刻马上过来,我有要紧事。”
“你说的要紧事就是这个?”
康彦可不认为五颜六色的饺子值得自己千里迢迢过来,已经吩咐家里阿姨在包了,他又不是吃不到。
“要喝菠菜汤吗?安康鱼的鱼肝,刚杀的,正新鲜。”
“嗯。”康彦欣赏起了折成玫瑰的餐布,“你的手很巧啊。”
“当然,他中学时,手工作品就能拿奖了。”
褚裟得意致敬,随后他想起炉子上的锅,扭头就跑。
“他不跟男朋友约会,跑来折腾我们做甚?”
“说起他那男朋友,你观察人品怎么样?”
“照我说,有人肯接盘,他就偷着乐吧,谁碰上这么个胡搅蛮缠还一堆黑历史的人,能毫无芥蒂那是圣人。”
“你不要总是对他有偏见,他很努力。”
宋晖好停顿片刻,他发现除了这个,竟然也没什么可聊的。对了,他们还有工作聊,但他那时毫不犹豫翘走康彦的委托人给自己的同事,提与不提,两人之间都有一根刺。
他不该那么着急的,为了给自己建立更牢固的人脉网,就那么伤了康彦的心。
“饺子不错,我算是沾上宋晖好的光了,你们慢慢吃。”康彦走了,他无视了宋晖好挽留的眼神,但是褚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并坐在了地上,“你不要跟我耍无赖。”
“行了。”
褚裟瞅瞅宋晖好就要落泪的眼睛,欲咧咧又止,再看看脸色铁青的康彦,他翻个白眼松开手,弹跳进沙发打游戏。
门被轻轻关上,宋晖好却像被重重打了一巴掌,他失魂落魄地走回来,瘫坐在褚裟的对面。
“别太复杂,我听不懂。”
“我们分手了。”
“所以我撮合你们,帮你们复合啊。他真的太拽太无情了,霸总啊?真是有够讨厌的。”
“是我的问题,我只想着工作,想着培养自己的人脉。我们是恋爱,不是合作伙伴,更不是敌人,我对他不够体贴,没有爱人的关心和照顾……”
“你们这些高级知识分子就是麻烦,失恋还得陈述个几条。”褚裟翘着脚拿牙线剔牙,“你要不要跟我打游戏?”
“好。”
又过几天,宋晖好给褚裟打完官司,也没说一声,就听从律所安排,调到外地去了。
花店里,栀子花上面还沾着水滴,其他花也不是很新鲜。
褚裟挑挑拣拣到一朵睡莲,他开了灯,放在桌面上观察,品质一般。
“你卖这花,恐怕搁不住几天吧?”
“他们送花给女朋友,就告白那会儿会欣赏一下,根本搁不了几天。只要送人的时候,它包得漂亮,没什么的。你放心,我给你送的花品质都好,你那是艺术品,用得不一样。”
“哦。”
“平安夜,我和朋友们聚,他们想见见你,你来吗?”章家靖像是找补般说,“洋节,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我估计你可能忙。你要是有事,不来也没事。”
“这两天订单太多,我也累了,都退掉,一起吃饭吧。”
“太好了,我真的很想你见见他们,也希望跟你一起。”章家靖高兴地开始介绍晚上有的活动,“我们先吃饭,然后去一家酒吧,比较私人。虽然是同□□,但没有乌烟瘴气,就是朋友间喝喝酒聊聊天。”
章家靖人缘很好,晚上足足有七个朋友在等他们,褚裟一亮面,就听见人群在起哄。
“我们家老章可喜欢你了,特意交代我们少灌你酒,不要提些有的没的。”
“你怎么回事?还没喝就醉了?”章家靖斥责了一句,“他是胡闹的性子。”
“确实。”褚裟瞥了一眼,他收敛脾气,笑着坐下,也不多说话,只是倾听章家靖的朋友谈天说地。
“你们都还行吧?那就下一站。”
“一起去吧。”
“我想回家。”
“给我点面子,我朋友都想你去。”
“好。”褚裟露出笑容,他其实有些累了,每天上班很耗费心神。
晚饭已喝过一轮,几人有面红耳赤的,也有神志清楚的,他们又点了一些酒,说要喝到天亮,不醉不归。
“章哥一直单身,我知道他喜欢好看的,咱总说你配吗?没想到,他能找到这么好的。”
“哥,我敬你一杯,祝你和章哥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这个得干。”
褚裟再次拒绝饮酒,他在戒du瘾时烟酒都戒了,保持清醒才能最大程度地远离du品。
“喝一杯吧。”章家靖劝道,他是真高兴,已经喝红了脸。
“不。”褚裟的语气一瞬间冷了下来,他抱着胳膊,呈防御姿态。
“没事,我们喝,我们喝。”
酒吧有乐队伴奏,主持人拿着话筒随机递给顾客,他热情邀请。
“来一个,来一个。”
褚裟多次拒绝了喝酒,所以他这次没有拒绝唱歌,“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你的心中满是伤痕。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心中满是悔恨……”
“三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凉州。”
“你好。”
“这是你哥哥褚凉州。”
“我……我哥哥?你不是姓李吗?”
“我一直随我母亲姓。”
“你怎么带了个老女人过来?”
“妈,你怎么了?”
“你为什么叫她妈?妈,你告诉我,他是你儿子吗?”
“你是她儿子?”
“我是她儿子,但我们不是一个父亲。”
“你怎么会和男人在一起?而且还是我的亲弟弟!你个混蛋,毁了我和胜楠还不够,还要干什么?”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