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出来,云彩挡住了,天暗暗的亮,窗子外面,得咯,咯吱,得咯,咯吱,皮靴的声音后伴着老旧木板下陷的声音,就知道是华专员来了。
一面有两人不愉快的交谈声,似乎来了三个人。
有敲门声,来人叫道:“褚科长,起了吗?”
褚裟慢吞吞把纸压到书下面,他把烧开的水倒进壶里,“来吧,门没关。”
“哎,真的。”刘洋相探进半个身子,“晚上睡觉你不关门啊?”
这是什么鬼话?
难道他夜夜开着门等人来相会吗?
几乎立刻,华晏熙就问是什么意思,其他人都知道刘洋相是在挖苦褚裟跟站里不少男人眉来眼去关系暧昧,但是没料想华晏熙是这么直接的人。
一时间,刘洋相反倒不知道怎么应对了,他讪笑,看一眼江元尘,对方冷笑,并不要帮他解围。
褚裟眼皮一撩,他露出微笑,给大家倒上热茶水,因为和刘洋相关系不再好,互相假惺惺,于是他先招呼对方,其他两人不用招呼便坐下。
接下来,华晏熙说句话,江元尘说句,两人和褚裟有说有笑,不搭理刘洋相,更不给他好脸色,他讨个没趣,灰溜溜先告辞了。
要说之前他和江元尘怎么交谈不愉快,还是他挑拨离间,直说褚裟现在又跟华晏熙不清不白。
这是有些冤枉了,褚裟几乎没主动找过任何人,他甚至在躲,但又不能让来者难堪,于是时常耗费心神地去交流。
“华专员,你说。”江元尘抬了抬下巴,他垂头继续喝茶,俨然能做主的姿态。
“要去看赛事吗?”
“学生的?”
“军校里有很多卓越的人才,我觉得对你撰写小报很有好处。”
“有道理。”褚裟转向江元尘,“元尘,你要一起吗?”
“当然。”
褚裟以为江元尘会气的扭头就走,现在他有点不太好受了,左边一个华晏熙,右边一个江元尘,路上有人跟他们打招呼,迅速就凑在一起叽叽咕咕。
岛上乐趣少,一个绯闻就能被大家讨论上一年半载,津津乐道,何况这几个人复杂缠绕的大绯闻,更值得大家嗑着瓜子聚在一起说上半天。
“早饭吃了吗?”
“跟秋老师吃的。”褚裟不再去电讯科,干脆和秋林在其他地方谈密码学,他最近在看对方编写的《论东胜国近代信息安全》。
窗户开着,阳光挺好,花瓶里插着三朵水仙花。
水仙比较适合在冬无严寒、夏无酷暑的地方生长,海岛春夏秋都多雨,没有特别刺眼的日头。
表哥让摘,乔鲁诺就摘了三朵,现在秦朗行便死盯着花,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很不理解,四处都是的花,有什么好推理的?
“你不去看比赛啊?多热闹,我去了。”
乔鲁诺觉得表哥真神经,又组织比赛,又建议大家比什么,然后自己在这里看花。
“你还不放弃吗?帝国主义覆亡无日??,你还在做什么美梦?”安净月的身体素质应该是超出常人,她挨了不少刑讯,精神折磨,结果还能条理清晰地劝秦朗行,“终有一天,你会被当作弃子,莫非你要殉道?”
“你真是冥顽不灵,都这样了还在嘴硬。”
秦朗行摆摆手,医生拿着针筒上前一步,给安净月打了一针,他疲惫地坐下。
现在安净月昏迷了,她在药物控制下,仅仅说出了两个字,就是水仙。
如果是接头暗号,岛上那么多,怎么能分清楚?如果是代号,这又是头一遭。
没有更多信息了,即使用药摧毁安净月的自控力,她的潜意识仍然在掩护同谋者。
好可怕,如果敌人都是这样的毅力,我们又如何能战胜他们呢?
秦朗行心惊,他看看周围,不能让更多人知道这点,好在都去看热闹了。
“哥,我一个人去没意思,咱走吧。”乔鲁诺看看闭着眼睛的安净月,对方脸上满是汗水与干涸的血迹,他再看看表哥,“你审问出来了吗?”
“机密的事,少打听。”
“哦。”乔鲁诺翻白眼,估计又碰壁了,然后拿他撒气。
一上午五公里越野、拉赛跑、格斗分空手和拼刺刀……
虽然是学生,但他们也做好了随时上战场的准备,并个个充满了向往,还是没经历过战争的残酷。
华晏熙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那时候他还在种地,父亲酗酒,每日不事生产,怨天尤人,母亲要下地,要承受丈夫的打骂。
他觉得自己有一身力气,村里男人没有打得过自己的,就要上战场,报效国家,做军官长本事,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战争,永远不可能给人带来好日子。
他宁愿回到泥土地,贫穷愚昧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知道——这个国家要完了。
“你是逃兵。”江元尘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枚石子,自从华晏熙到来,他一扫从前的自信,如今又重新骄傲起来。
华晏熙转头冷淡地看了人一眼,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吹着哨子叫掉队的学生爬起来继续冲。
下午就是教官们的比赛,他们只比几场,人也不多,但学生们都好奇平时对自己倍加责备的教官是什么水平,于是不少人留下来看热闹。
孙生才今天难得高兴,他脸上红光满面,使劲吹响哨子。
华晏熙悠闲出发没多久,他就盯上了自己前面的江元尘,双手一伸,拉住对方的腿,狠狠掼倒在地。
“去你妈的!”江元尘反应不弱,摔倒在地后也做了反击,但他的力气和格斗水平并不是华晏熙的对手,再挣扎数次,被举起来抛出场地。
孙生才吹了下哨子,阻止住愤怒的江元尘,顺带没好气地白了眼得意的张督察,又不是你,至于得瑟上了吗?
“没受伤吧?”年轻护士被甩开,她还不爱伺候这些人呢,也就走到一边去。
路过其他人,江元尘看了眼和秋林有说有笑的褚裟,收回视线,拧干湿了的背心搭在肩膀上。
趁着两人颤抖,大家跑到头里了,华晏熙目光锁定宋世会,勾脚把人绊倒,他听宋世会无奈地叹气,无力地挣扎,知道对方是文弱书生,却并没有放水,直接淘汰出场。
右手边的苏雁孝是个酒囊饭袋,同样不足为惧,华晏熙没停歇,把第三个人一下就给从后面抱住丢出场淘汰。
其他人无法再忽视这个威胁,刘洋相坐在高高的木板上,见华晏熙走过来,他用脚踹对方,其他人一拥而上,层层叠叠地挂在了华晏熙身上。大家以为他就要被扔出场地,结果华晏熙下盘很稳,牢牢扎在原地,还把其他人从身上甩了下去。
华晏熙匍匐前进时,被人拉脚,他踹开,还被人袭击,也躲开了,身上难免被铁刺扎了几下。有人被扎得受不了直叫唤,然后放弃了。
“什么叫军人?这就是!”
张督察拊掌大笑,他见孙生才不高兴,于是更高兴了。
到云梯时,剩下了两人,华晏熙几下赶上,跟上面的人交手,他大力晃动麻绳,对方稳不住,掉了下去,自己也跟着摇摇欲坠,导致后头的人趁机要淘汰他。
“弄下他,弄他。”孙生才眯着眼,他眼看着华晏熙稳住了身体,甚至还反过来淘汰了对方,懊恼的锤手,“都是废物!饭桶!”
“哎,站长,是华专员不懂事,他哪里坐过办公室?就是一粗人……”张督察笑嘻嘻,他出了口气。
华晏熙从校长手里拿到了勋章,他没仔细听校长回忆与总统的往事,没意思,这些老人不应该更清楚总统的凉薄吗?
“恭喜。”
“谢谢。”华晏熙接过毛巾擦汗,“怎么没去找江元尘?”
“啊?”
“他应该生气了。”
“你是他的班长,你都没对他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