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叶泛着油亮的光，知了的翅膀随着鸣叫颤动，树和草都精神抖擞。
门房拿着杆子沾知了，有人问起，他就说站长不喜欢吵，每年夏天都要他把知了给小科去，说要小厨房给大家做了吃。
“站长回来了？”
“船刚到岸上。”
张玉辉不高兴，他本就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站长一回来，就指出他多个做得不合适的地方，很不给他面子。再怎么说，他也是顶上派来的“钦差大臣”，不看僧面看佛面。
“你都被举报了还在跟我说什么？”
“不要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让人忘了你干的那些事。”
“别说了，你听我的，就知道乱来。”
孙生才还给面子，他不给巴掌就不错了。本来派来秦朗行抢功劳就很过分，这次又送个副站长。
战事正紧，张玉峰还不想来人生地不熟的护国站干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呢，实在是上头点名了他，还指派了必要任务。
两人你看我不爽，我看你想动手，互相假惺惺装了会儿都是为国家，实际上都嫌弃对方吃相难看。
“这是什么意思？”孙生才皱起眉，他怒目圆瞪，“再他娘巧的媳妇，你不给她米，她能给你煮出饭来吗？”
刘洋相脖子上挂着听诊器，他把胸件贴在木头门上，都是褚科长，给站长换的这厚厚的红木门，偷听都费劲了许多。
“你还挺牛，想让电讯科给你窃听站长？”
“嘘嘘嘘，别让人听了，我就是开玩笑，你可别害我。”
“那个，你确定……”
“这是我偷听到的，江队长，话糙理不糙，你怎么没点儿干劲？”
刘洋相立刻想到了原因，他调侃，“褚科长跟华专员闲着没事就一起出去，你也不容易。”
“我没有跟其他人关系亲近，好像褚科长就很放心一样。”江元尘也确实对和其他人搞好关系没兴趣，他恨秦朗行抢功劳，讨厌宋世会装模作样，嫌弃刘洋相小人嘴脸，几乎就没有他喜欢的人。
“这是你自己弄的，我们可没带你玩。”
许永业不敢搭话，他只是尴尬得笑笑，大家几乎对他没什么印象，又老实又没存在感。
江元尘之前就很傲气，他是站里唯一一个上过战场的，有实力有军功，其他人都是情报工作者，那种骄傲让他没什么朋友。
“哼。”
接上听见后面有人叫道，“苏科长，今天你钓鱼回来可晚了。”
苏雁孝点头，略笑了一笑，他路过时，接上一连微微的香气。
“你还喷香水？”
他忽然停住了脚，手扶着衣领子，眼睛斜睨着江元尘，好像听到了笑话，立刻回转身来站定，“没有，大概从哪里沾上的。”
带点淡雅的甜味，是水仙花的味道，整个岛上喷这香水的就只有褚裟，仅仅他有这个闲心。
“夏天花多，沾上了呗。”
“你要是喜欢水仙花，可以种，可别摘别人家门口的。”江元尘笑了一下又冷脸，他就是这样不怎么给人面子，似乎还翻个白眼，转身走了。
“哎，你说这事儿闹得，我觉得未必就……”
苏雁孝压根就没和褚裟有什么，他这名声在外的，没做什么都被人误会。就是早上，他爱钓鱼，褚裟去游泳，碰上了打个招呼。
今天吧，他抓鱼，弄了一身鱼腥，而褚裟有两件上衣，把衬衫借给了他，留了黑色的背心。
“大小也是个科长，别让手底下人笑话。”
苏雁孝也没说谢谢，他就盯着褚裟看了一会儿，应下。
“他不说谢谢。”
“因为这个不高兴？”华晏熙觉得好笑，“那你不说，不借了。”
“你知道吗？”
“什么？”
“站里有个自由参加，是什么运动会吧？仿洋式的。”
“你不是百事通吗？”
“每年夏天的，我也是今年才来。”
褚裟如今可是素净到了极点，一来是站长嘱咐，二是他感受到了张督察的步步紧逼，他不戴任何贵重饰品，什么羽毛、祥云臂环，什么宝石腰带、袖扣，什么金表、胸针，又是什么量体的丝绸衣服、牛皮鞋子……统统收进了柜，不过张督察没那么好糊弄。
“去打听下。”华晏熙又鼓励又催促，“你去打听。”
“等开会吧。”
果然开了会，孙生才不在的日子，站里的工作被张督察指挥得乱七八糟，他要把这次运动会开好，让张督察看看他们站里的精神风貌。
“泥地障碍越野跑，然后格斗。”孙生才抬下巴示意了下，“秦队长建议的，说国际上优秀兵种都是天天搞这种训练，咱们虽然是做情报工作的，但要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那就太失败了。”
“握—草，整死人啊？”
苏雁孝直接从座位上惊起，他看向秦朗行，又是这人，上学时对方就病得不轻，这会儿是染上神经病了吧？
岛上真应该开家医院，第一个把秦朗行关进去。
“苏科长，站长还没说完呢。”褚裟看见孙生才不高兴了，他立马提醒道，随后端起了茶杯，“站长高瞻远瞩，我双手赞成。”
“那褚科长第一个报名？”秦朗行挑眉，他手里拿着笔准备记录。
“也没什么好说的，大家积极点，让学生们看看教官的素质。”
一直等站长表完态，褚裟才回秦朗行，“我第一个报名，请求能负责给大家准备食物。”
“这次不能……”
“行，小褚天天嘀哩当啷的，你觉得他是那块料吗？”孙生才说到这里，发现褚裟现在十分简单朴素，连手表都是旧的，这是把他的劝告听进去了，可惜豺狼虎豹没那么容易罢休啊……
“那我负责去弄场地，饶过我，我这一身的肥膘，实在是费劲。”
再有人讨饶，孙生才就制止了，还表达了生气。
“呵，生怕磕坏他的金元宝，我这种不值钱的就不要紧。”刘洋相故意在褚裟经过时说了这么一句。
走出会议室，华晏熙停了一停，他走路一向大刀阔斧，比寻常人快，但褚裟又比寻常人更不疾不徐慢条斯理，慢半拍，想着：这是没办法，他就这么磨蹭，张督察又催得紧，就多等等，找机会。
“褚裟，过来。”江元尘离得远，他就那么说了一句。
“哦。”褚裟从位置上起来，他还要等人帮自己拉椅子，说声谢谢，把公文包拿着朝江元尘走过去。
江元尘瞥了一眼华晏熙，他看到对方在盯着褚裟了，不悦地又撇了撇嘴，甚至还似乎有白眼。
乔鲁诺发现江元尘这人表情管理真是差劲到家，每次演都不演，人缘应该仅强于处处得罪人的表哥了。
“你怕脏？”
“你是真正的军人，但这不是我擅长的。”
“你想要勋章吗？”
“总统的？”
“校长给的。”
乔鲁诺又有了吐槽的欲望，真穷啊，总统就是靠发勋章当奖励，也不给发点钱，升官升多了，一个职位有三四个人员。
上行下效，冗兵冗官，尾大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