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裟是后来知道每个地方每个人都被窃听,哪怕是护国站内部高层,他就没跟江元尘再有那么亲密的举动。
“有事吗?”
“我不熟悉这里,想找你带着转转,你是宣传科科长?”
“站长安排的?”
“需要我去找站长?”
“不用了。”褚裟拿了瓶啤酒递给对方,“你应该去找刘科长,他很愿意帮你的忙。”
“他很有意思。”华晏熙看手里的酒,“大家都说,能从你这里拿到好东西。”
褚裟避开试探,“刘科长很热情,我刚来时也是他帮我适应这里。”
“是很乐于助人。”华晏熙走路是大阔步,发现褚裟跟不上,又放慢脚步,“但我就是想找你。”
“不必迁就我。”
“没事,我想跟你多逛一会儿。”
褚裟从早到晚就在应付这些人,吃饭的功夫都没有,消化便不好,即使华晏熙请客,他也只是吃了两口。
“只吃这些?”
“我听大夫说,胃是情绪器官,压力和焦虑会导致消化不良。”秦朗行无处不在,他走路没有声音。
“是吗?我一直不习惯岛上的饮食。”
“大夫给我开了中药,挺多的。”秦朗行把一副药递给褚裟,“我是抓间谍没线索,压力很大,褚科长是因为什么焦虑啊?”
因为是间谍,每日焦虑不安,所以消化不良吗?
“秦队长,你看不到,我们在吃饭吗?”
“哦,打扰了,不好意思,我只是看见你们很高兴。”
“知道打扰,就走吧。”
“好好好。”
等秦朗行离开视线,褚裟喝了口温水,“谢谢了,不过你不该得罪他的。”
“为什么要害怕他?就因为他像疯狗,敌我不分的乱咬人?”
“我以为华专员是更稳重的人。”
“你再多了解我吧,我们兄弟在战场上舍生忘死,才能让他这种人有命找茬儿。”华晏熙见褚裟笑,“要不要去泡热汤?”
“换我请客吧。”
岛上确实没什么娱乐,冬天泡汤,夏天游野泳。
褚裟不乐意去湖里,他嫌脏,华晏熙说游玩就去明德堂,也便得了个不情不愿的同意。
海岛的月亮特别干净漂亮,孤单单一个占着整个夜空,树叶被风吹起的时候,还会带来月亮的冷香。
“我在别处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月亮。”
“天下的月亮没有什么分别。”
褚裟站在岸上,他把衬衫挂在树枝上,俯视华晏熙,“没蛇吧?”
“没有,我听说你很擅长游泳,下来,让我见识见识。”
“输了不带急眼的。”
“怎么可能?”
水波粼粼的湖面上有月亮,褚裟勉强领先,因闭气很久,憋得他到对岸后一跃而出,他抱臂扭身等华晏熙,月光照得他全身的皮肤白皙柔和。
“我童年时,夏天很热,就会和伙伴下水。”
“我不会……”
“嗯?”
“妈妈不允许,爬树下河全都不行。”
“没错,母亲总是很担心孩子。那时候父亲上了战场,她一个人照顾我们兄弟二人,很艰难,我不该让她那么担心我的。”
“你父亲参加过战争?”褚裟看到了华晏熙身上的枪伤。
“对,三战,在二十二年前,我七岁,年底天很冷,父亲回来了。”
“一家人团圆了,真好。”
“事实上,没那么好,战争改变了他,我父亲酗酒,无端端就开始愤怒,暴躁,甚至打我母亲。”
“我很抱歉。”
“我恨他,我有一次差点杀了他。”
褚裟原本抱着胳膊,此时轻抚华晏熙的胳膊安慰,“这不是你的错,很多时候我们没办法决定命运。”
“直到我上了战场,我开始理解他,战争就是会让人面目全非。”
“你们都是国家的英雄,我很钦佩于你们的勇气。”
“不是什么好事,你想上战场吗?”
“我害怕。”
褚裟顿了下,“国家有需要,身边很多人都自愿入伍,我母亲认为我软弱,不能承担战争的沉重,所以我从事翻译工作。有时候,大家会认为我不够有男子汉气概。”
“不要那么想,你现在就是最好,不要通过上战场去证明自己是男人,没有意义。”华晏熙给褚裟展示身上的伤疤,“他们说这是最好的勋章,不是,这就是武器留下伤害后的痕迹而已。”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如果被人听到,你会有麻烦的。”
“我看过你的报纸,在战场上的时候,有时候感觉人生无望,但你的报纸在描绘很不错的未来。”
“我已经不做了,他们说一些内容有宣传反战思想的嫌疑。”
“你应该继续做下去,你有这样的能力,其他人可能有想法,但他们没有渠道表达,也讲不明白。”
现在的场景,华晏熙好像很支持很喜欢褚裟似的,但褚裟并没有多少信任,即使一切都是真的,他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和男人坦诚相待上。
“我会的。”
褚裟摸摸鼻梁,这人还挺会,用童年伤害与战争带来的创伤来博取同情,他可没有这些来回馈,为什么要提起三战?
圆蟾照客眠,张督察办公室的灯仍然亮着。
叩叩,叩叩叩——
“进。”
“督察。”
“怎么样?”
“他很谨慎。”
“我不是让你大胆地试探吗?你就直接问他,不要有顾虑。”张督察很着急,这是上级给他的任务,诚然政府要求清正廉洁,但这是对中低层的政策,高层当然有想拿笔钱保全自身的官,他想趁机也给自己谋一点好处。
即使护国站担负重要使命,但是他们穷了很久,突然他们发上了月俸,孙生才再怎么低调,他老婆跟儿子跑国外去了,没钱跑得了吗?
“真是,他和我也是避而不谈,你要抓紧,孙生才应该意识到了,那点麻烦拖不住他太久的,他不会把金元宝拱手让人,这老贼太会藏了。”
张督察转身看着华晏熙,“我把你从战场上调到身边,不求你出生入死,但是这点儿小事总能做好吧?”
“卑职明白。”
华晏熙敬了个军礼,他走出门,看了看天上宁静的月亮,战场上没有这么安静而平和的夜,他不能让家人收到自己的阵亡通知。
这个国家已破烂不堪,洗脑他们在战场上一味地冲锋,高官却在为自己谋求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