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后天没有像往常一样亮起来,太阳没有出现,乌云盘踞在高空,一步步压到屋顶。
闷雷几声,没有闪电破开黑暗,鸟类飞得极低。
有一只受伤的麻雀躺在树下,褚裟先是看了一眼,他知道有人监视自己,如果他救这只鸟,那么会有人在他之后破开这只鸟的肚子来查看里面有没有情报。
他没经历过间谍培训,只是听了任务,匆匆来到这里,获得情报的具体操作都是他自己想的。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道呢?
褚裟把自己写好的信交给邮差,这是给一位读者来信的回复,对方觉得如今国际局势瞬息万变,国内人心惶惶,想知道他的观点。
其实他不该回复这封信,来信那么多,偏偏回复了这封,便代表他的立场有问题。
可是来信的青年言语里满是绝望,如果他不加以鼓励,也许对方悲观之下选择最糟糕的结局。
每天死在战场上的人很多,死于饥饿的人很多,因为看不到国家希望而选择自尽的人也不少。
果然,信是早上给邮差的,中午褚裟就在办公室看到了秦朗行。
“褚科长,您是跟我走呢?还是我请您呢?”
“别为难兄弟们了。”
褚裟拍拍试图保护自己的下属,“没事的,我去聊聊,你们听话,配合一切调查。”
“真会装啊,这时候还在收买人心。”
秦朗行盯着宣传科的几个人,“国家把重任交给你们,是让你们盲目崇拜的吗?”
“你有事找我便好,不必责难他们。”
很快其他人就知道秦朗行审问褚裟的事,纷纷来到稽查队的办公室。
“他什么意思?现在查褚科长,是不是接下来就查我们了?”总务科刘洋相肥胖的身躯被气的抖动,他像气球般弹起,“小褚平时够兄弟义气了,这还拿他不当人是吧?”
门开了,褚裟走出来,他见大家纷纷围上来关心,笑着耐心解释,甚至还表达了对秦朗行的理解。
“你是软柿子,我可不是。”
“可……”
褚裟也懒得真花时间劝这些人冷静,他就装下自己是劝不了,然后接过油纸伞便要离开这个麻烦地。
瓢泼大雨里,守门士兵被淋得频繁眨眼,他边烦躁地擦去雨水,边低声下气又尽职尽责地阻拦想出去的褚裟。
“拿着。”
褚裟把雨衣和伞往外递,“我不出去,用不着它们,你们用得上,回头还我就是了。别推辞了,淋坏了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谢谢科长。”
“对不起啊,兄弟们也是按命令行事。”
“没关系。”
褚裟空手站着,守门士兵虽接过了雨伞,但还是给他撑着,他掏出钱包拿出两张,“等轮完岗,去给兄弟们买点热汤热饭。”
“科长,我送您回去。”
“站好岗,两步路。”褚裟转身在雨里跑了一段,他匆匆踩着淋湿的木楼梯上二楼,没走室内,是为了避开大厅的人。
“哎哟,我——操。”苏雁孝骂了一声,他吓了一跳,抬头瞅瞅褚裟。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苏科长。”
苏雁孝看看外面的雨,他没带伞,也不想从内部楼梯下去,一路上要听不少人叽叽歪歪些废话。
他早知道秦朗行来这里要添乱,或者说掀起轩然大波,自己没什么通敌行为,也没有反战思想,再怎么查,害不到他头上。
褚裟在倾听雨落在屋檐上的声音,他抱着胳膊,手指一直在敲打前臂,有些烦躁,想让苏雁孝走,自己独处。
苏雁孝瞥了旁边一眼,褚裟正用手帕擦去头发上的水渍,“你还好吧?”
“还好。”褚裟有些奇怪,他跟苏雁孝没什么交情,甚至认为对方讨厌自己。
“你呢?”
“什么?”苏雁孝冷漠的脸转向褚裟,他那双带着黑眼圈的大眼睛让人不适。
“我可以关心你吗?”
“可以,没什么不可以。”
褚裟收回笑,他最近累坏了,精神和身体双重疲惫,又面对这种不熟的人,干脆就让气氛尴尬着,去其他地方碰上更多人,还要伪装。
苏雁孝探个头出去,又很快缩回来,他戴上帽子,扣好衣服,就顶着雨跑出去了。
“褚裟,你……”
江元尘回头看看有没有其他人,他发现宋世会就在不远处的楼梯口,真是狗皮膏药,难道看不出来自己不被欢迎吗?
褚裟不吭声,对于已拿捏在手的江元尘,他有点不想浪费精力。
“你就甘心就这么被那种货色摆布?”江元尘至今不清楚褚裟的后台是谁,甚至连后台有多大都估算不出来,但褚裟肯定是强有力的同盟。
秦朗行先是怀疑并强硬提审褚裟,虽然没有证据,也没找出褚裟通敌叛国的行迹,但他借着总统公子这一后台,闲着没事就打个破电话,把护国站封锁,对所有人进行查问。
站长就一忍再忍他的行为,如今还是一言不发,任由大家怨声载道。
虽然这件事很得罪人,但秦朗行空前的威风,权力在手,谁还在意那了了无趣的人缘呢?
“上面是不是想让他做副站长?”
“有安督察啊。”
“我觉得站长怀疑安净月。”江元尘是很势利的人,他之前都是一口一个安姐,不等人开口就主动为对方做些事。
“怀疑她什么?”
“间谍呗。”
“我不懂。”
“你一个外行,懂什么?”江元尘把烟头丢到地上,用鞋底踩灭,“你觉得她十四岁就在敌占区做情报工作,又是给男人生孩子,是东胜国的铁杆军人?”
“感觉她很可靠。”
“假象,那些都是用来蒙骗站长,蒙骗总统,蒙骗我们政府。如果她不兢兢业业地扮演这么一个人十几年,谁会信任她?站长会让她掌管情报科?”
“咱们护国站的情报快成婊—子的□□,谁都能看了,查,给我狠狠地查,彻头彻尾地查清楚!”站长孙生才猛拍桌子,他发完火坐下继续喝茶。
“是。”秦朗行能感觉到站长的敷衍,比起定安净月的罪,他更想处置褚裟,这混.蛋在大半年的时间里,让站长这个老兵,这个扛过枪流过血的真男人沉迷于享受,完全忘记了总统的信赖,国家的培养。
出了门,秦朗行狠狠瞪了一眼褚裟。
安净月勒断了一个人的脖子,她力竭后坐在湿漉漉的地上,雨水把她淋透了,身边是十几洞枪口。
“走吧,安督察,秦队长在等你。”
“车呢?”安净月还有心情问人要件衣服披在身上,“我要是病死,你们就白忙活了。”
车子一晃一晃,每个人都面无表情。
“这是什么?”一个侦查队的人拿着笔记本问安净月。
“你的军功。”安净月抱着胳膊,“通知我公公了吗?”
“安督察,你最好乖乖配合。”
“没说不配合。”
外面嘈杂声一片,大家又呼啦啦上了二楼,人头攒动,你撞到我肩膀,我踩到你的脚,互相抱怨,交头接耳。
褚裟后悔自己待在走廊里了,他应该回办公室待着,这样更符合自己的性情,不爱去凑热闹,但他实在是想亲眼看到安净月是否真的被捕,以及确定她的身份。
“来了。”
这时候,苏雁孝从办公室出来,他被人群挤着,于是一路躲到了褚裟附近。
“小心,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