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峥跪地高呼:“污蔑!陛下这是污蔑!楚浔无旨擅查……”
“二参兵部侍郎陈戎,”楚浔冰冷的声音提高三分,压过刘谦的辩解:“泄露京郊大营换防机密于青楼暗室,涉通敌之嫌。”
兵部尚书猛然抬头。
“三参户部员外郎范洪新,私营官盐、私贩盐引,经手国资贿款逾万。”
“四参光禄寺少卿……”
“五参掌盐司主事……”
每一道参劾,都像重锤砸在大殿金砖,被点名字的官员面无人色,未被点到的也冷汗涔涔,谁知道下一句会不会与自己有关?
最后,楚浔道:“另,参永昌侯教子无方,永昌侯世子因同窗矛盾,唆使市井匪徒绑挟官家子弟。”
众人猛然抬头?
谁?永昌侯家那个李都裕?
一直垂目坐于御赐听席之上的苏顾岚缓缓开口:“此事,老夫有话。”
老丞相看向高坐:“楚将军所言官家子弟,正是老夫唯一的外孙。”
御座上,皇帝缓缓翻阅卷宗的手停了下来,朝堂终于炸了。
未涉案但相关案件乃自己所辖部门的官员着急:“荒唐!上述罪状届是重罪!岂能容楚将军空口无凭,一面之词?”
裴子云从袖中抽出一页纸,递过去:“您要不自己去查查,这上头写的时日、地点、人员、内容,哪一样对不上,算咱京畿城防总卫处都是饭桶。”
御史台官员中,一老御史颤巍巍出列:“陛下,楚浔擅动私刑,青天白日闯入官邸,以青楼污秽之事构陷朝臣亲王,此例一开,朝纲大乱啊!”
更多官员加入混战:
“楚浔拥兵自重!”
“物证或是伪造!”
“青楼之人的话岂能当做呈堂供证!”
喧哗如沸水,文官们紫袍青袍挤作一团。
武官众人蹙眉对望,十分想一句一句怼骂回去,奈何大伙学识文思不好,不太会吵这种文绉绉的架。
楚浔未动。
待众人口干舌燥,准备休息休息,再来一轮之时。
一声剑鸣响彻大殿。
“说完了?”楚浔平静问道。
众官员退后一步:“你!你把剑放下!”
楚浔将剑身平举而起,对云绫道:“臣,奉陛下密旨肃清京师,现已将彻查之果尽数陈案,请陛下定夺!”
满堂哗然。
云绫看着他恭敬呈剑的模样,真想一个奏折给他扔过去。
昨日补了密诏,若是没补,云绫相信楚浔绝对敢空口白话,把自己架起来帮他说话!
“行了。”皇帝缓缓起身,走下御阶,他先到楚浔面前,伸手接过天宪剑,归入剑鞘之中,然后转向刘峥。
“刘卿,”皇帝声音温和:“朕记得你是永隆三年的探花。”
刘谦身子一僵,冷汗顺着脊背滑下:“陛下……臣确是永隆三年入仕。”
“那年春闱,你的文章,朕还记得,‘为臣者,当忠君爱国,心如明镜’,朕很喜欢。”
“臣……臣……”刘谦额头触底,说不出完整的话。
殿中落针可闻,百官屏息,梁柱间蟠龙似欲腾跃。
皇帝转身,不再看他。
“唐厉,朴常。”
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出列:“臣在。”
“涉案官员,一律停职,交由大理寺会同刑部再审,家产封结,亲眷暂押。”皇帝顿了顿:“至于软玉阁绑架一案。”
皇帝走回御座:“楚浔。”
“臣在。”
“事涉学宫举子,将来国之栋才,”皇帝冷眼看向满堂朝臣:“因何所为,仅是同窗纷争,还是另有隐情,给朕彻查。”
随后皇帝目光落在天宪剑上:“镇国剑既已出鞘,锋刃便无需遮藏。”
楚浔按剑跪地:“臣,遵旨。”
退朝的钟声响起时,无人敢动。
直到皇帝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常德临宣了退,众臣才如蒙大赦。
众涉案官员,当即被禁军押走,其余大臣们,无人寒暄,无人结伴,个个低头疾走,像身后有鬼在追。
楚浔走到御阶下,将苏顾岚扶起,裴子云跟在两人身后。
苏顾岚看着脚下汉白玉阶:“煜儿现下如何了?”
“受了惊吓,付太医来看过,开过药,静养着。”楚浔低声答道,扶着老丞相的手略紧了紧:“是晚辈大意疏忽了。”
苏顾岚抬起手掌轻拍了拍楚浔手背:“不怪你。”
楚浔垂眸:“东府之行在即,我想送煜儿回丞相府。”
脚步微顿,老丞相抬眼望向天际,宫檐深处,一只孤鹤掠过残云:“老夫记得,你曾说过,他比我们想的,更有韧劲。”
“是。”
老丞相重新抬步:“如此,我们便相信他吧。至于回不回家,问过他的意见。”
楚浔扶着苏顾岚走出云宫:“晚辈明白了。”
二月初九的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云层,这场肃京,只是微风,东府的雷霆暴雨,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