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夏仔细数了数,盘中的花瓣两簇,红如熔金,白若初雪,红的大,白的小,共十二片。
“花瓣够了么?”观夏问道。
沈煜指尖轻点花瓣,正欲回答,忽听院外传来踏雪声,他赶紧用绢布盖住檀木盘:“观夏,快藏起来。”
“哦哦!”观夏手忙脚乱将盘子塞到床榻最深处,刚将床榻复原,房门被人推开。
“煜儿。”温润的声音响起,月白袍角踏雪而入,是苏明远。
苏静淑紧随其后,眉目温和似雪后初霁:“阿弟。”
沈煜连忙起身行:“大哥!阿姐!你们怎么来了。”
苏明远含笑解下氅衣,递给观夏:“我们再不来,怕你找不到咱们家府门往哪儿开了。”
苏静淑看着桌案上的蜜蜡剪刀,想起方才路过花园,随处可见的花灯,轻轻戳他额头:“我说怎的连个信儿也不往家里递,原来是在将军府中提前过元宵了。”
沈煜伸手摸了摸脸颊,那道被赵臻划出的伤口,已不见一丝痕迹,原来他在将军这里已经呆了许多时日了。
沈煜噘嘴:“你们一来就揶揄我。”
苏明远眼润温色:“你的脸皮,不怕得。”
观夏奉茶来,问:“大公子,咱们是要回家了吗?”
苏明远轻抿一口茶,望向沈煜:“年关近了,自然要回去,今日我和阿姐奉爷爷之命来打个前哨,明日府中马车便来。”
沈煜垂眸望着案上未收的朱笔,指尖微微一蜷:“明日便来?”
苏静淑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轻轻覆在他手背,擦去蜜蜡渍,对观夏道:“观夏今日便规整规整小煜的东西。”
沈煜扣脸:“大哥,我还没有给将军打招呼呢。”
苏明远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未收的朱笔上,轻声道:“今日下朝碰见,我已告诉他了。”
“他同意了?”沈煜连忙问。
苏明远好笑道:“他能不同意吗,你是要回家,又不是要出家。”
沈煜肩膀垮下来:“哦。”
苏明远起身:“我还有事,得去衙门,静淑女儿家不便独留,明日我们再来接你。”
行至门槛,苏明远忽顿步,袖中滑出一物,是青玉案帖:“差点忘了,国子监方祭酒送来的学帖,上头大学经业与班课修选,好好看看,等定下来,年后开学便可入学宫了。”
沈煜接过玉帖,指尖触到那温润的雕纹,心头微动,大胤学子梦寐以求的学府的青玉帖子,就这么轻飘飘地递到了他手里,他将帖子抱在怀中,郑重道:“谢谢大哥,我会好好看的。”
苏明远笑:“外头冷,别送了,走了。”
苏静淑拉着沈煜的手轻轻一握,眉眼柔似春水:“乖些。”
门扉轻阖,雪影斑驳,沈煜立在廊下,目送二人身影,怀中玉帖贴着心口
他看向不远处松枝上的花灯,愣愣出神。
府中十几日,他竟已习惯了这般晨昏有序的日子。
寒雀高飞,惊落松枝积雪,簌簌如岁末碎语,沈煜转身回房,将玉帖稳妥置于书案,明日归家,年后便是新程了。
是夜,暮色四合,沈煜独坐案前,将学贴翻开,烛光摇曳,字迹清晰入目。
国子监大班六科,乃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前三科为儒学正统,专司培养治国栋梁,后三科则重实务技艺。
各科皆分上、中、下三斋,称卒业、修业、习业,刚入学者入习业,听课背诵夯实基础,掌握基础后则升至修业,研习经典章句与实务策论,考核合格,方可入卒业修习终章大义,以待科考或推举入仕。
沈煜指尖抚过“国子学”三字,烛火映得眸光微闪。
但上中下三斋,应择哪一个呢?
正想着,烛影轻晃,门外传来叩响,未等应声,门扉已被推开一线,楚浔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
沈煜放下学贴,看了看天色:“今日好晚。”
楚浔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学帖:“国子监发帖来了?”
沈煜:“用膳了么?”
三句话,各说各的。
楚浔解下披风,随手搭在椅上,好笑地看着他。
沈煜道:“重来一遍,今日怎么这么晚,你用膳了么?”
楚浔颔首,眉间掠过一丝笑意:“今日城防总卫处与工部开渠,去看了一眼。未用,无妨。”
沈煜起身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楚浔接过轻啜一口,目光落沈煜脸颊上:“伤好全了。”
沈煜下意识抚了抚脸颊。
楚浔落座,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沿口:“正巧年关前忙,你回家也好,等过了年关,再修习。”
沈煜点点头,抬头认真道:“我会来看你的。”
楚浔抬眼望他,烛光映着眸底笑意:“嗯。”
正说话间,朗元来报:“将军,朝统领来了。”
沈煜问:“那是谁?”
楚浔将茶杯放下:“圣上心腹,金鹤卫军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