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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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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到了巳时才懒洋洋地刺破云层,却没什么暖意,只将街雪照得晃眼。

九华街口,软玉阁描金画彩大门“吱呀”一声,从里推开,涌出一股股混着脂粉甜腻与宿醉酸腐的暖风,赵臻裹着紫貂大氅踉踉跄跄地跌了出来。

冷风一激,他猛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在外等了一夜的小厮赶忙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搀住。

赵臻不耐烦地甩开,眯着眼,迎着刺目的雪光,伸了个夸张的懒腰,仿佛做了什么了不得的辛苦事。

街口挑着担子的百姓,忙不迭避开。

赵峥眼睛一眯,指着挑菜老汉,舌头打结:“站、站住!见了本世子,不、不行礼!躲——什么躲!”

老汉吓得一哆嗦,扁担险些滑落,慌忙跪在雪地里磕头。

赵臻得了趣,仰头哈哈一笑,被天光晃了眼。他用绣着金线的袖子遮了额前,嘟嘟囔囔:“乏透了,回府,回府!这鬼天气,连个日头都这般不识趣。”

鎏俪坊,赵王府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阖上,将市井的喧嚣与寒气都关在了外头,赵臻穿过朱门,往府里走。

小径上的雪已扫得干干净净,露出湿润的青石板,假山、亭檐、树枝上的雪却一丝未动,厚厚的,匀匀的,像极了上好的糖霜,特意从暖房搬出来的几株红梅,正开得艳烈,点点朱红嵌在皑皑白雪中,被日光一照,红得愈发霸道,白得愈发晃眼。

赵臻脚步虚浮松垮地往内院走。刚路过花厅,便听一道令他胆儿颤的声音响起。

“回来了。”

赵臻脚步顿住,僵直地转动脚掌。

花厅中,兽炭铜盆烧得正旺,赵牧正眯着眼睛端坐在主位上,常顺垂手立在一旁,神情淡然平静。

赵臻低头走进去,跪地请安。

赵牧睁开眼,温和微笑地看着他:“本王交代给你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赵臻伏地未动,额角渗出冷汗:“回父王,没、没忘。”

赵牧拇指扣住檀香佛珠,语气平常:“如今那小子还全须全尾地呆在将军府,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个没忘。”

赵臻哪里敢讲他带人围堵沈煜反被沈煜打了屁股,只支吾道:“儿子,第一回没有办好……”

佛珠轻轻一拨,檀木相击声清脆入耳:“你何止这一回没有办好。”

赵臻迷茫。

近日来,除了此事,他没再敢干别的,就连在街上碰见苏家小辈也都绕着道走,他还做了什么?

他抬眼,不解地看向父亲。

赵牧见他神色,一声嗤笑,对常顺道:“你看,他还不知道。”

常顺对着赵臻躬身,姿态恭敬:“世子,东街暗探遍布,城防总卫处严查药、香十日。今日一早,工部发了布告,清理修补全城水渠暗道,城防总卫协办。”

东街、暗探、药、香、暗道……

一字一词落入赵臻耳中,饶是草包如他也明白了,凝香阁被盯上了!

赵牧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好儿子,你告诉父王,楚浔是怎么注意到这个与咱们八竿子打不着的香薰铺子的?”

赵臻想起来了,那日他约了酒肉朋友,说有一不得了的助兴之物,然而过了时辰,掌柜的迟迟没有派人将梦甜香送来,眼看与朋友约好的时辰将近,于是他便自己去了铺子里。

楚浔派人跟踪他?

赵臻嘴唇发抖,不敢开口。

头顶的手掌力道很轻,却像铁钳般碾得他颅骨生疼,忽然手掌收起,佛珠带着焚香的余温抽在了他的脸上。

“蠢货!本王有没有告诉过你,那东西碰不得?!有没有告诉过你,所有商铺庄子,不许靠近?!”

佛珠抽过之处,皮开肉绽,血丝渗出,赵臻却连痛都不敢喊。

赵牧冷笑一声,将佛珠甩回腕上:“如今楚浔全城清查,你倒成了他顺藤摸瓜的引子!”

赵臻跪伏在地,冷汗浸透中衣。

赵牧缓缓起身,踱至窗前,冷眼望着庭院中积雪覆压的金枝:“那株金枝,三年前被虫蛀空了心,本王让人从根部换了实铁支架,外头裹着金箔,远看辉煌,近瞧不过是个空架子。”

轻叹一声,赵牧声音似冰屑落铜盘:“闭门好生思过,本王收拾你这破烂摊子。”

赵牧转身拂袖,玄色大氅扫过青砖地面,留下浅淡划痕。

脚步声渐远,赵臻跌坐在地。

常顺恭敬道:“世子起来吧,地上冷。”

却不扶他。

赵臻颤巍巍撑起身子,脸颊火辣作痛,喉头腥甜未散,声音嘶哑:“滚!你给老子滚!”

常顺目光垂地,无波无澜:“是。”

门扉轻响,常顺退了下去,风雪灌入一瞬,赵臻想到一个可能,跟踪他的会不会是沈煜?

将军府中,沈煜打了个喷嚏。

观夏连忙递上帕子:“公子莫不要受凉了!”

沈煜放下手中用铜丝拧成的花瓣骨架,接过帕子擦了擦鼻尖,低笑一声:“许是哪个闲人正念叨我。”

说完,重新拈起细钳,将铜丝浸入融化的蜜蜡。

观夏探头:“这个花灯怎么看起来好复杂。”

沈煜笑:“天机不可泄露!”

铜丝在烛火下渐次成型,沈煜取来纺纱朱笔,勾勒纹路着色,笔尖轻转,仔仔细细。

花瓣渐成,沈煜抿嘴笑开,待最后一笔落下,他将花瓣举起,轻轻吹了吹气,放到案角木盘子里:“又做好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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