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从桌案边起身，几步跑到窗边，掀帘探身望院：“她怎么了？”

楚浔：“被你的灯……晃着了。”

沈煜眉眼弯成月牙。

没一会儿，脚步声近，裴子云与鸢已至院中，正往里走。

裴子云：“让你别尖叫！”

鸢：“太好看了！太好看了！”

沈煜又从窗边缩回来，蹬蹬跑回书案坐好，捧起话本子。遮住半张脸。

裴子云推门进来，睨他一眼：“你藏什么？话本子都遮不住你那得意劲儿。”

鸢踮脚往书案那边瞅，眼睛发亮，原来那些灯是沈小公子做的！

沈煜露出脸来，冲裴子云道：“将军都没管我，要你管。”

楚浔合上军报，余光扫一眼院外灯火，压了压嘴角，淡淡道：“吵。”

沈煜吐了吐舌头，将话本往袖中一塞，起身。

楚浔看他：“你也坐。”

沈煜一愣，又开心笑起来，乖乖坐回椅子里，指尖扣了扣话本边角。

将军答应下次不将小狗撵出去，将军记得！

裴子云眉头一挑，狐疑地看了看楚浔，上回他提议将案情线索告诉沈煜，这人说什么来着？为时尚早？啧啧啧啧。

楚浔对裴子云的揶揄眼色视而不见，眸光微敛：“查到什么？”

裴子云翘起二郎腿，道：“近日四城门往来商贾尽数盘查，顶多以次充好、夹带私货，并无枯骨花的线索，要么这些日子他们的渠道断了，要么走的不是这个路数。”

说着从怀中抽出一份密报：“城中各仓八十六处，总仓十二所，存货账册不符、仓主易名频繁、近期新设的，都在这里了。”

楚浔接过密报，快速翻阅，抬眸：“鸢接着说。”

鸢道：“凝香阁高价奇香日销并不多，但有定期买主，不涉官，都是经商富贵人家，涉枯骨花的那味，叫梦甜香，打的是床笫助兴的幌子。”

虽然鸢总的来说，不能算个普通姑娘，但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沈煜总觉着自己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再看楚浔与裴子云，均面不改色。

他耳尖微红，垂眸。

鸢又道：“买梦甜香的，十有八九不知内情，也都是商贾人家采买，但凝香阁后院作坊疑有暗道，通往何处还未查清。”

沈煜攥着话本边缘的手指微微发紧。

楚浔指尖轻叩桌面，京城攻防城治舆图在脑海展开：“东街市集，四面深渠，有通向城东废巷与南坊的地下水道，若暗道连通二者，则贩运隐秘难察。需彻查渠工名册与匠作监档，尤其近三月内有修缮记录的渠段，恐被借机改道。这事以年关城防巡查为名，直接找工部尚书，办在明面上。”

裴子云眉梢扬：“得令。”

沈煜听着，手中话本“啪”地合拢：“为何要办在明面上？”

裴子云笑：“这一动，工部上下若有异常，便藏不住了。”

沈煜恍然，这是要引蛇出洞。

楚浔看着手中异仓名单片刻：“蜂巢收拢，两人一哨，对凝香阁掌柜、账房、伙计全天检视，若社交往来、夜间去处有异，即刻汇报。”

沈煜又问：“如何称为有异？”

裴子云再解释：“低位者接触高官，侍农家接触商贾，诸如此类。”

沈煜点头。

楚浔指尖轻叩案角，目光沉静如深潭：“梦甜香，不可能只流向商贾之家，必有暗线流入机要，鸢，召集九华街蜂姊，各烟花楼、赌坊、曲馆，凡梦甜香可能暗流之处，三日布网，挖出来。”

鸢沉声领命。

楚浔垂眸，语无波澜：“去吧，风雪大，注意安全。”

二人起身。

临走前，裴子云回头冲沈煜笑：“小煜这段日子，可别乱跑。”

鸢补充：“呆在府里，再多做些花灯！”

楚浔一记眼风扫过，两人赶紧肃正神色，溜了。

今夜无雪，天边挂起圆月，楚浔起身走到窗前，从来夜色无光的府邸中，四处星星点点，虽如萤火，却照亮了府中各处，他回身看向坐在书案前的沈煜，烛火映着他微怔的脸庞，透出几分少年独有的清透光晕。

楚浔回到桌边，执一盏热茶递过去：“想什么？”

沈煜接过，捧在手中，低声道：“凝香阁背后的路究竟通向哪里，若工部有人牵涉密道暗改，那户部在税账上是不是也……”

楚浔垂眸看着琥珀色的眼睛，那里面有着不解，也有忧虑与震恸。

他轻叹，沈煜，太聪明了。

楚浔叮嘱：“你听过，便要忘，此时于你而言，最重要是科考，其他事情，以后再告诉你。”

沈煜抿了抿唇，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烛火在他眼底投下细碎晃动的影：“多以后？”

楚浔道：“等你再长大一些。”

沈煜思量一瞬，不再纠结，笑着道：“说好了哟！”

楚浔望着他笑意盈盈的眸子，心底微动，淡淡“嗯”了一声。

沈煜把茶盏轻轻放在案上，起身拉住楚浔的手腕，柔韧手指轻绕，扣不住楚浔手腕一圈。

楚浔微愣。

沈煜道：“我已经忘啦，你也快忘！我带你去看花灯呀！”

楚浔低头，轻轻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