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出府,坐上马车,马蹄哒哒,往将军府去。
楚浔上了马车,兀自坐下,拿起一本兵法古籍翻看,沈煜端坐角落,看脚尖,瞥他,再看脚尖,再瞥他,此番循环,楚浔放下兵书。
“说。”将军发令。
沈煜往里头挪了挪,小声道:“你真的不娶妻么?”
驾车的朗元,捏着缰绳的手一紧,马儿收了收蹄,马车减速一瞬,沈煜向外歪去。
楚浔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他带回来,寒霜不化的眸子盯他一瞬。
楚浔未回答这个问题,轻描淡写地转移了换题:“想好了?”
沈煜愣住,沈煜歪头,沈煜眨眼。
哦!将军是在问昨日书房之事,沈煜正襟危坐:“咳咳,想好了,我学!”
“所以,今日便梅林赏花,暖廊赏景。”出楚浔重新拿起兵书。
这句,连问的语气都没带。
沈煜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
将军挑眉。
沈煜看明白了,来,你说说看,怎么个不是。
沈煜赶紧将一上午的收获一一道来:“今日在侯府,我可认真观察了呢。”
楚浔:“嗯。”
继续。
沈煜接着道:“永昌侯府无实权,可众夫人对蔡夫人十分恭敬,说明永昌候在朝中人脉深广。”
楚浔:“尚可。”
沈煜嘿嘿一笑:“但侯府世子我觉得不可往来。”
楚浔:“哦?”
“表面温和谦虚实则心高气傲,处理赵臻衣袍着火一事,却有条不紊,有脑子的伪君子可比赵臻之流危险。”沈煜得意地道。
这回该夸我了吧?
楚浔抬眼,又垂眸:“被你看出来,道行尚浅。”
沈煜跨脸。
又不服气,接着道:“那鸿胪寺丞夫人不替自家女儿说话,反替太常寺卿家小姐表心迹试探,要么鸿胪寺丞大人明确提醒过不要与你走得太近,要么两家互有龃龉。”
楚浔回:“接近,仍细枝末节。”
沈煜不想理他了。
楚浔从兵书间抬眸:“见微,便应知著,这宴席,你看懂了京城的势?”
沈煜茫然。
马车到府,楚浔下车:“来书房。”
沈煜跳下马车,跟了进去。
这一次,是在楚浔居住的濯缨居。
沈煜端坐宽大桌案,楚浔于榻边方几落座:“将今日坐席安排画来。”
沈煜咬着笔头回忆,茶壶咕噜冒泡,宣纸上暖廊坐席落成,沈煜提起来递给楚浔。
楚浔抿茶不接:“好好看看。”
沈煜皱眉看起来,不一会儿,眉头舒展,眉头上扬,他知道了。
永昌候府赏梅宴,看似一场风花雪月的雅集,实则是京城权力场微缩演兵,每一株梅花的位置,每一句看似随意的寒暄,包括每一张坐席的摆放,都暗含经纬。
正中主坐,永昌候府、丞相府、兵部尚书、礼部侍郎,老勋贵、实权重臣、新兴文臣。
两侧次座,安伯侯府、太常寺卿、翰林学士,军功转文、文官清流、辅宰储备。
赵王府同为皇亲,却在西侧,亲疏远近,朝中关系一目了然……
楚浔看他神情,不再问,又道:“今日何日。”
沈煜答:“腊月初八。”
腊月初八,腊月初八,沈煜道:“腊八粥?”
说完他看楚浔,刚刚将军是不是翻了个白眼?
楚浔没有翻白眼,他意识到朝廷官制,是沈煜认知外的问题,便道:“临近年关,外派官员大多回京,元旦大朝会在际,却不临近。”
沈煜沉思片刻,醍醐灌顶:“交换信息!还有时间在朝会前走动!”
楚浔再道:“今成几家?”
沈煜:“……”
你都把我拉走了,我还想知道呢!
楚浔也反应过来,顿了顿:“明日可问裴子云,小辈姻亲,政权重组,不可小觑。”
沈煜扑哧一笑:“原来好奇人家八卦,如此重要!”
楚浔无奈,却未训斥。
沈煜抬眼,发现人人惧其威严的哑帅,其实也没有那么骇人。
楚浔站起身:“你累积已足,基础经论不需再学,从今日起,每三日一篇策论,辅以立论对辩,礼制亦不可荒,骑射等过春闱再续。”
沈煜认真记下,这是彻底针对他量身裁衣了!但每三日一篇策论……好严苛啊!他正欲讨价还价,抬眼却见楚浔已背手走向窗前。
楚浔对书房外唤:“朗元,去相府将公子书童带来。”
又坐回查案前:“今日,便以《论漕运之利弊》为题练笔。”
沈煜答:“是,将军。”
楚浔端茶轻呷,茶烟袅袅,窗外雪光映着檐角铜铃轻晃。
沈煜听见楚浔缓缓道:“我亲自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