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老先生自然不知二楼有个不捧场的,已然开讲。
话说大胤王朝,疆域万里,山河形胜。
昔日八大氏族联手开辟疆□□筑帝国煌煌基业。
太祖皇帝立国后,划天下为一都七府,以洛都为天下之中,统御四方。云氏为帝,执政于洛都,其余七大氏族则分治七府十九州,各司其职,相辅相成。
素有“北疆盾牌”之称的衡府,便由楚氏一族管辖。
楚氏历代镇守北疆,朔方军威名远扬,北戎十六部族,无一敢来犯。
然至永业元年,大胤天灾频仍,国力空虚。
恰逢少年天子云绫新立,主少国疑,朝纲未稳。北戎十六部见此良机,遂生南下之心,集结联军突袭铁壁关下重城——长延。
是役,敌军有备而来,朔方斥候竟被逐一清剿,未能传回只言片语。
铁壁关常备守军,竟兵力不足,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时任朔方军主帅——玉面修罗楚凛,亲率部众死守关门,浴血奋战,为关内百姓争取了宝贵的撤离时间,楚凛且战且退,虽阻挡了北戎大军南下,却最终力竭殉国。城中未散百姓,惨遭屠城。
后方,楚罡老将军闻讯,星夜驰援,虽终将敌军击退,却终究迟了一步,未能救回爱子。
万幸的是,老将军于尸山血海之中,寻得了年仅五岁的孙儿——楚氏一门最后的血脉。
自此,北戎十六部开始频繁入侵北疆,楚老将军毅然以年老之身,重新执掌朔方军残部。
然楚氏正当年的一代已去,稚子年幼,世人皆道楚氏虽有开国之功、守疆之勋,却已然日渐凋零。
至永业十三年,北戎第八部攻打逐城长庆关。
百废待兴的大胤,还未恢复元气,又经历多年对战,至此时,兵力、补给早已不能同鼎盛时期同日而语,若长庆关破,北戎部族便可大举进犯中原。
双方攻守鏖战数月,就在北戎聚集部族,准备向长庆关发起总攻前夕,一位名叫卫深的带队校尉,率其亲自训练的一支完全依靠旗语、号角和特定手势执行命令的精兵,连夜迂回数百里,最终如一把淬火寒刃,精准地插入敌军主帅的心脏,一举扭转战局。
战报传回帝都,满朝皆惊。
皇帝亲笔御书,诏其入京,擢升为骠骑将军,准其独立统领一军,镇守一方。
至同年十一月,卫深入京,其真实身份终被揭开,原来这卫深,竟是当年铁壁关遗孤、楚罡之孙、楚凛之子——楚浔!
为保血脉,他自幼隐姓埋名,而今,终以赫赫战功,重耀楚氏门楣!
朝野震动,少年将军,一战成名。
封将后,楚浔重返北疆,重整朔方军。
他尽得楚罡真传,甚至青出于蓝,凭借远超年龄的武艺和冷静到可怕的战场洞察力,用最小的消耗连挫北戎。
他所统领的那支奇兵,此后不断壮大,成为朔方五军的中军,得名“默营”。
此军行军作战,效率极高而悄无声息,凡其所至,皆如无声之处雷霆至,予敌以巨大的压力。
楚浔也因此种静默如哑、动若雷霆的指挥风格,被全军上下敬称为“哑帅”。
至永业十四年秋,北戎十六部终于放弃一举破关入驻中原的计划,自此北疆各州各城,终于得以喘息。
台上老先生讲至末尾,慷慨激昂:“……但见哑帅端骑骏马坤灵、手持长枪破军,面对北戎五千铁骑,毫无惧色,默营兵将,如臂使指……历经十四载,朔方军再振威名!”
楚浔的成名之路与辉煌战绩,沈煜已经听过无数遍。
当年铁壁关一役,父亲沈慎嵩还时常拿出来作为军事案例分析。
沈煜清晰地记得父亲曾说,铁壁关之战,敌军情报之精准、行动之迅捷,甚有只言片语提及一种北戎秘药,此战,根本不像寻常军事入侵。
啪!
台上说书先生再次拍桌,已听得入神的堂中众人从北疆战场上回过神来,爆发出一阵阵叫好声。
沈煜虽本能抗拒,但还是被故事的跌宕起伏吸引,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直至这一声惊堂木响,才回过神来,对自己竟然听楚浔的故事听入了迷十分唾弃。
他调整了一下保持许久的坐姿,将一块杏仁酥塞进嘴里,不服气又别扭地道:“我发誓,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听有关他的事!”
观夏赶紧拉住他,提醒道:“公子,小声些!咱现在可在京城里,楚将军威名赫赫……”
自楚浔成名后,父亲和兵营里的叔叔伯伯们一有空就拿出来夸,通常以“楚家那孩子最近”开头,再以“崽子,你可得好好学学”结束,一想就憋屈得紧,此时再听观夏的形容,沈煜登时不开心了。
他压低了声音,但依旧不服气地道:“你觉得他厉害?也是,冷静持重,算无遗策,爹爹和叔叔伯伯们都喜欢他,你也喜欢?”
说着又拿了一块桂花酥嘎嘣咬了一口:“既然你们都喜欢,改明儿,不,就今晚,我站在院儿里用雪糊脸,冻坏了去,以后就同他一样,僵着脸,冷冰冰的,不同你说话!看你喜欢不喜欢!”
观夏哪里不知道沈煜一听别人夸楚浔就上头,赶忙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观夏觉得咱公子最好,谁也比不上!”
沈煜皱了皱鼻子,瞪了观夏一眼,起身:“哼!这还……”
估摸是起得急了,他被衣带绊了一下,一个趔趄,直接扑向了隔间之间的帘子,嘴里还嚼着牛肉干的林煦迅猛闪身过来,也只捞到他一个衣角,嘶啦两声,湘妃竹帘与衣角棉帛一同破开。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林煦保持着抓衣角的姿势,观夏惊恐万分,沈煜跌坐在地,三人抬头,同时对上隔壁阁间里,一双冰冷深邃的眼睛。
沈煜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盯着眼睛的主人,喃喃地接完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