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夹菜的频率比平时低,有几次都没能一次夹起来。
风之凌放下筷子,看着他:“你的精神海比我早上感觉到的时候更不稳了。”
艾尔维德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否认:“嗯。”
“吃完饭,我帮你梳理安抚一下精神海吧。”
艾尔维德放下筷子,他没有立刻回答。
垂下眼,像是在看桌面上某道菜,又像在看一个距离更远的东西。
几息之后他抬起眼,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调:“……去书房,可以吗?”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确实被他说出来了。
那三个字的重量,他比风之凌更清楚。
风之凌微微一怔。
“好。”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给出了答案。
说出口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没有犹豫,什么权衡都没有。
那个“好”字就那样滑出来了,像是它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但书房确实是比客厅的隐私性更好一些。
他这样对自己说。
用餐后,两人把餐盘收拾好,风之凌先上楼,推开书房的门,他站在休息的沙发旁边,然后侧过身,看向门口。
艾尔维德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进去。
风之凌站在书房的沙发旁边,侧过身,正看向他。
灯光从风之凌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拢在一片暖黄色的光晕里,脖颈的弧线被光勾勒得格外清晰。
艾尔维德的目光落在那道弧线上,停了一个呼吸。
然后他咽了口唾沫,把视线移开,跨过了门槛。
他在风之凌面前坐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他预想的更近,近到他只要微微前倾,就能碰到那片衣料。
他感觉到了风之凌抬手时带起的那阵极轻的气流,然后是那双微凉的手掌贴在他的太阳穴上。
风之凌的手抬起来的整个过程,都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从身侧到衣领,从衣领到脖颈。
他的动作很轻,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面,很轻,但却在他的精神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精神海在回应它——一种比他意志更快的、不需要思考的回应。
他下意识地压制,但还未动作便听风之凌说道。
“别忍着。”
那三个字像一道特赦令般,把脑子里某根弦扯断了。
他把身体向前倾,将自己完全地落在对方的温度里。
双手不受控地抬起,向上伸,抓住了风之凌的手臂。
风之凌的身体一僵,但没有挣脱他。
手上真实的触感,让他更加确信。
现在的情况,不是幻觉。
这个认知让本就脆弱的神经再次收到了冲击。
艾尔维德的呼吸在变深,比之前更长,更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那种抖很轻,但他无法让它停下来。
因为风之凌的气息还没有停,它在持续地、缓慢地渗入,让他的意识对躯壳的掌控越来越薄弱。
艾尔维德微微前倾身形,贪恋地靠近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
清润干净的气息层层包裹住他,抚平了精神海的焦躁,却也让他愈发痴迷这份独一无二的救赎。
“阁下……”他嗓音沙哑绵软,带着一丝沉溺的轻颤,是彻底卸下防备后,只对风之凌展露的柔软。
风之凌察觉到他近乎失控的依赖,心底微动,按住他的手臂,适时出声打断这份沉溺:“艾尔维德,你等一下,听我说。”
他神色认真,语气郑重:“我和正常的雄虫不一样,严格来说,我和你甚至算不上同一个物种。你确定现在的状态,是你的本意吗?”
那几句话落进安静下来的空气里,像石头沉进深水,没有声响,只有重量。
艾尔维德没有动。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有些迷蒙的目光落在风之凌脸上,像是需要用视觉来重新确认眼前这个人的完整轮廓。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后,他低低地笑出声来。
“哈哈……”
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着尚未平复的沙哑。
“阁下,”他叹了口气,眼底的混沌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专注,“我早就知道了。”
风之凌一怔。
“当初得到您的血液样本之后,我进行了深入的化验。”
艾尔维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陈述一个埋藏已久的秘密。
“化验的结果是……您身体健康,精神力强大,与我的适配度极高,我们的结合,不但不会有危害,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契合。”
风之凌怔住。
那些担忧、顾虑,因未知而生的警惕,被艾尔维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尽数灰飞烟灭。
原来他所谓的“不一样”,反而成了艾尔维德势在必得的催化剂。
他的秘密,在他那里从来不是秘密。
“之前不告诉您,是怕您生我气,气我不经过您的同意就送去化验……”
艾尔维德趁他失神,在风之凌唇角啄了一下:“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相信您不会生我气的,对吗?”
他的动作惹得风之凌一个激灵,随即涌上的是被戏弄的懊恼。
他微微用力,将艾尔维德轻按到沙发靠背上,眉间染上了几分鲜活的愠怒,和平日的淡漠疏离迥然不同。
“你笑话我。”
艾尔维德顺势倒下,仰面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只是没想到……”他抬手,用指尖轻轻蹭过风之凌泛红的面颊,“阁下这么在意这件事。”
那语气里的纵容和了然,彻底点燃了风之凌心底那点羞恼。
他俯身,报复似的撞上他的嘴角,低声道:“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