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询接近尾声时,西林合上记录终端,说:“凌风阁下,根据我们的初步核查,您暂住期间没有受到任何形式的拘禁或压迫,也没有异常行为记录。这意味着,您目前的状态不属于‘被强制监护’的范畴。”
风之凌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西林,像是等他把话说完。
“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一些基础的身体检查。”西林的语气放得更轻了,“包括体表检测、精神力波动采样等常规项目,目的是排查是否存在精神压制后遗症或外伤。全程会有雄虫权益顾问陪同,您随时可以拒绝。”
风之凌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那台便携检测设备——精神力波动采样仪,与之前集体体检的是同款,精度足以捕捉灵力与虫族精神力的细微差异。
“体表检测可以。”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决定,“其他项目,过几天再做。”
西林微微一怔:“您是说……”
“我刚吃过早饭,”风之凌说,这是他临时想到的一个理由,“有些检测项目,空腹做会更准确。”
他说得笃定,仿佛这是常识。
西林一时接不上话——精神力波动采样确实不需要空腹,但他也不好直接反驳。
雄虫的意愿在流程中具有极高的权重,强行违背反而会落人口实。
“那……我们先做体表检测?”西林试探性地问。
“可以。”风之凌起身走向采光区,那里已经架好了便携检测台。
一名年轻雌虫手持检测笔上前,动作很轻,风之凌在指定的位置坐下,配合对方卷起袖口。
检测笔贴上皮肤,发出极低的嗡鸣,一阵特殊的波长从手腕爬到小臂,从脖颈到肩背,范围覆盖了所有可能留下外伤或压迫痕迹的区域。
风之凌感觉到,那层微弱的能量波动没有深入经脉,没有触及丹田。
但看外表,他和这里的雄虫没有区别,这类检查并不会暴露他的身份,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采样结果大约十分钟后出来了。
西林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您的体表状况良好,没有压迫性后遗症或外伤的痕迹。从这一点看,您的状态已经排除受虐或遭胁迫的可能,属于安全范畴。”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至于精神力波动采样和其他深度检测……按照您的意愿,我们延后几天再做。您觉得哪天方便?”
“三天后吧。”风之凌随口说道。
他并不真的打算在三天后接受检测,只是拖延的借口罢了。
到那时,艾尔维德或许已经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此刻,给出一个明确的时间能显得配合,能让雄保会暂时放下追问。
西林在终端上记录了一笔:“好的,那我标记为‘三日后复检’。期间您如果有任何不适,随时可以联系我们提前安排。”
风之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采样结束,检测员将设备收好,但西林没有立刻合上记录终端。
他坐在风之凌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保持着他进门以来一贯的谦和。
“凌风阁下,目前的核查已经有了初步结果,您在暂住期间没有受到任何侵害或压迫,身体状况正常,精神状态也没有异常……这些我们都会如实记录在案。”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但由于您在蚀血症事件中担任过特殊顾问,您的身份信息关联到多个敏感环节,处理流程需要格外慎重,所以……”
风之凌注意到西林的语气显然比刚才更正式了一些,像是在宣读某道更高层级的指令。
“雄虫帝陛下认为,或许需要采取特别手段。”
风之凌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陛下的意思是……”西林的语气恢复了温和,但那层温和底下多了一层不可商量的硬度,“在调查完成之前,您居住的疗愈区应该和其他雄虫加以区分,为此,陛下为您准备了一处皇室别院进行安置,由雄保会和皇室护卫队共同管理。”
闻言,风之凌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还有吗?”
西林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还有就是通讯方面的限制,在安置期间,您不能与外界联系。”
他说完这句话后,又补了一句:“您知道的,雄虫的精神海在陌生环境中可能受到多种方式的影响。催眠、心理暗示、威慑……这些手段,如果通过通讯渠道施加,是非常隐蔽的。”
风之凌垂下眼,他在心里把西林的话拆解了一遍——不能和外界通讯、皇室别院、雄虫帝亲自过问、理由是身心保护。
每一条单独看都站得住脚,但放在一起,效果很清晰:他会被放在一个艾尔维德够不着的地方,没有任何信息可以进出。
而且,雄虫帝是明面上的雄保会总会长,他亲自过问,这意味着他在雄保会系统中的优先级已经上升到最高层级。
所以,现在隔在他和艾尔维德之间的不是距离,是这个世界的制度。
他没有慌张,因为艾尔维德说过会来,他信。
如果他来不了,那就换自己去找他。
他知道这个安排的逻辑在程序上是成立的,也知道反驳不会改变结果。
所以风之凌没有反驳,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把那条信息收进了已有的拼图里。
“调查需要多久?”他问。
“按照规定,基础溯源周期是30天。”西林说,“但如果相关材料齐全、配合度高,通常会更快。”
风之凌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30天足够发生很多事,或许足够艾尔维德完成他正在准备的事。
如果他在皇室的别院里,雄保会认为他在可控范围内,不会继续追踪艾尔维德;如果他不配合,调查会被拖长,也会把艾尔维德拉进更久的流程里。
配合这个安排,反而能更快结束这件事。
“我知道了,”他说,“我跟你们走。”
西林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的神态都松弛了几分,像是卸下了某种紧绷的东西。
“感谢您的配合。整个转移过程是保护性的,不是押送,别院有独立房间、定时用餐、专业医护,和普通的安置机构完全不同。”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想确认这句话会不会让人更紧张,但还是说了出来,“通讯方面,我可以向您承诺:我们会定期向您通报调查进展,您也可以通过雄保会的官方渠道,申请向指定对象传达必要信息……只是需要经过审核。”
风之凌听出了那层“需要审核”的含义:消息会被过滤、修改、或者根本递不出去。
他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只是环顾了一圈客厅——沙发、茶几、窗外的草坪,以及那张他每天都会坐的餐桌。
他的目光在餐桌上停了一瞬。
然后上前,带走了抽屉里的那一叠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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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第六军团驻地的办公室里,艾尔维德面前的光屏亮着,上面是一条来自220的自动警报:“别墅机器管家系统已被雄保会执法人员远程接管。”
后面还跟着一行补充数据:“设备权限接管范围:居住日志、出入记录、设备使用数据,未触发强制搜查协议。”
艾尔维德盯着那行字,在原地坐了片刻,然后关掉了光屏。
如果是雄保会的常规流程,风之凌会被送到雄保会的直属机构安置。
但他清楚,雌虫皇的计划是“彻底查清楚阁下的底细,并保证他能和大皇子婚配”,所以要确保艾尔维德无法从中作梗。
常规的疗愈园区挡不住艾尔维德,所以雄虫帝一定会插手,以“情况特殊”为理由,将阁下安置到更“安全”的地方。
这表明,雌虫皇并没有发现他们私底下的小动作,正专心致志地琢磨“怎么名正言顺地把‘凌风’抢走”。
这是好消息,但艾尔维德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的阁下被带走了。
此时,光屏已经暗了,但他没有再打开看。
他知道风之凌是自愿配合的,如果阁下想走,雄保会那些护卫拦不住他。
他没走,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进行某些准备,知道配合雄保会的流程,也是配合他的准备工作。
这些都是对的,每一步都正确。
但艾尔维德发现,正确的判断并不能让他的呼吸变得更顺畅。
他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窗外飞鸟的声音,以及自己心跳声在耳膜里擂动,像远处传来的战鼓。
精神海在震荡,从边缘开始,一圈一圈地往核心蔓延,像一块被重击后正在缓慢碎裂的冰面。
他想起风之凌给他留下的纸条,还有那共处的午后,干净清冽的手心。
他们碰了他。
他们把程序当成通行证,把法律当作工具,在他无法抵达的距离内,伸手触碰了他的阁下。
艾尔维德没有攥拳,没有起身,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让那阵震荡从精神海深处自行平息。
十点十七分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交叠的手掌上。
他看见自己的手没有抖——这很好,他需要它不抖。
精神海深处,最后一丝余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起来更冷、更静的表面。
他会让艾伦瑟姆·艾吉格尔,以及克里斯托·艾吉格尔,付出应有的代价。
让所有人知道,觊觎阁下的下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