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风之凌下楼时，艾尔维德已经离开了，餐桌上留了一张字条。

和前几次不同，这次只有两个字：【早安。】

风之凌在桌边站了几秒。

之前那些字条已经被他叠好收进抽屉里了。

他没有把字条收起来，而是让它留在原处。

但这一张，他暂时不想收起来。

往后的两天，风之凌开始注意到一些变化。

艾尔维德回来的时间比以前更准时了。

以前他说“午饭前回来”，可能是十二点半，可能是十二点四十。

但现在，他说午饭前回来，十二点十分左右就能听见悬浮车驶入车道的声音。

像是他在担心某件事会在某一分钟里突然发生，而他不愿意错过任何一分钟。

风之凌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

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艾尔维德带来的，是另一个方向。

起初只是隐约的感觉，像是有人在某个固定的方向注视着他，隔着很远的距离，隔着窗帘、墙壁和花园的栅栏。

他走到窗边时，那道视线就会消失，他回到沙发，它又会回来。

不是时时刻刻存在，而是偶尔出现，像是有人需要定期确认他还在。

当天下午，电子管家220进行了报告：“阁下，系统记录到一辆未登记的悬浮车在别墅外围约200米处停留，停留时间10分钟。车辆离开前，系统检测到，车内有未经物业登记的陌生虫员的精神力波动及信息素残留。”

风之凌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本书没有放下：“艾尔维德知道这件事吗？”

“按照主仆优先排序，已经同步到少将光脑。”

“嗯，艾尔维德那边没命令，你照常运作就行。”

“好的，如果检测到对方进入庭院范围，我会自动切换至防护模式。”

刚和220说完几分钟后，风之凌的光脑在茶几上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屏幕上只有两个字：“别怕。”

风之凌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只要对面没有SS级，不管来几个，都不够我一个人打的。

但手指还是落在光屏上，回了一个字：“嗯。”

被监视的日子持续了三天，但对风之凌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

到了第四天的清晨，日子看起来和之前几乎一样。

艾尔维德吃过早饭，在玄关挂上外套时，侧过身说：“今天会回来晚一些，晚饭不用等我。”

风之凌正接水准备漱口，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大概几点？”

“可能九点以后，驻地那边还有几份文件需要签字。”

风之凌点了点头：“知道了。”

艾尔维德站在那里看了他片刻，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悬浮车驶出车道的声音在晨光中渐渐远去。

风之凌低头继续看书，院子里有一种和往常并无不同的安静。

大约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220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

“阁下，有访客，四名人员，身份为雄保会主星东区分会执法组，他们在门外出示了正式文书。”

风之凌的手在书页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合上书，将其放在沙发扶手上，站起身。

他走到门边，透过可视屏幕看见门外站着四名身着深蓝色制服的雌虫，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沉稳的中年雌虫，他手里的文件封面上压着雄保会的火漆印章。

风之凌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四个虫，为首的是一个身形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雄虫，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领口的徽章表明他是雄保会主星东区分会的正式调查官。

他身后跟着3名年轻雌虫，穿着同样的深蓝色制服，手里各自拿着便携终端和设备箱，姿态沉稳，没有执法者的压迫感。

中年雄虫的视线落在风之凌脸上，先确认了他的面容与档案一致，然后将证件双手递上：“凌风阁下，我是西林·希莱特尔，雄虫保护协会主星东区分会二级调查员，我们今天来，是因为接到了一则关于您户籍状态的核查申请。”

他的语气温和，带着一种“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会尽量让您不那么紧张”的平稳。

他说着，微微侧身，示意身后的同伴将一份文书展示给风之凌看，表头写着《线索核查传唤文书》，附有雄保会的印章和编号。

“我们希望能和您了解一些情况，不用紧张，这只是保护性核查，不是拘捕。您全程享有联邦雄虫最高保护权益。”

风之凌没有后退，也没有侧身让开。他站在门口，视线从那份文书上移开，落回西林脸上：“是有虫举报了我吗？”

西林愣了一下，没料到他问得这么直接，随后摇了摇头：“目前只是线索核查阶段，不涉及具体的举报人信息，您没有任何过错，这次核查目的是为您补办合法户籍、保障您的权益，不是追责。”

风之凌在门口站了两秒。

他现在如果关门，可以拦住他们，以他的能力，做到这件事不难。但关门意味着证实“这里有东西不想被发现”。

他一旦抗拒，核查就会升级，那时艾尔维德的计划或许会被影响。

于是他没有关门，微微侧过身，让出了门口：“进来吧。”

西林的表情微微放松了一些：“凌风阁下，请放心，我们不会限制您的自由，不会搜查您的私人物品。在核查完成之前，您随时可以要求暂停、要求联系监护虫或律师。”

风之凌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不需要。”

西林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好的，那我们会安排一位独立的雄虫权益顾问全程陪同您。在核查完成之前，您不需要单独面对任何程序。”

他说完转过身，示意身后两名调查员留在玄关附近或者留在门口，不要进入客厅内部。

然后他侧过身，又转向风之凌：“凌风阁下，我们需要先做一些基础信息采集。现场工作流程包括几个步骤，我会全程向您说明，您有知情权。如果您任何时候觉得不适，或者想暂停，都可以立刻告诉我。”

“嗯，我知道了。”没有任何抗拒，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坐在那里，配合的姿态明确，但那种“配合”本身不带任何顺从的意味，更像是一个人在观察流程是怎么运作的。

那几个雌虫开始工作了，其中一个在门廊处放置了一个便携式信息素隔离设备。

西林解释道：“这是为了避免信息素互相干扰，导致后续检测结果出现误差，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在别人家采集样本，这是最低程度的解释和说明。

风之凌“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雌虫调整参数，看着设备发出极低的嗡鸣声，感受到了透明的磁场无声展开，将整个别墅罩住。

然后是智能管家220的执法权限被临时接管。

西林的另一位同事将便携终端接入220的核心控制面板时，他转向风之凌：“凌风阁下，我们会暂时获取宅邸机器管家的数据读取权限，用来确认您的日常居住状况，这不是搜查，只是常规核查流程。”

风之凌只说了两个字：“查吧。”

西林开口了：“凌风阁下，我理解您可能觉得不太自在，请放心，数据读取只会覆盖居住状况、出入记录和设备使用日志，不涉及您的私人通讯内容。”

风之凌没有说什么，他看着那名调查员操作终端，看着220的指示灯从蓝色转为白色，表示外部权限已接入。

接下来是单独问询。

请示过后，西林坐在风之凌对面的沙发上，另一名调查员坐在侧方，面前摊开一台记录终端。

“凌风阁下，从现在起，我们会进行一段录音录像的问询，目的是核实您的居住状况和个人意愿，这不是审问，您不需要紧张。您可以选择回答、不回答、或者要求暂停。”

风之凌点了点头。

西林翻开面前的文件，目光在页面上停了一瞬：“您的名字是‘凌风’，对吗？有别的名字或曾用名吗？”

“没有。”

“您目前没有在雄保会的户籍系统中登记？”=

“没有。”风之凌答道。

西林随后换了一个方向：“您在这栋宅邸住了多久了？”

“大约一个多月。”

“方便告诉我，您是怎么住进来的吗？”西林问。

风之凌沉默了一瞬：“一位朋友安排的。”

西林的笔尖在终端上动了一下：“您能说出那位朋友的名字吗？”

“艾尔维德·尤利亚斯。”

西林记下这个名字，他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又问：“您在这里居住期间，有没有被限制过人身自由？比如不能出门、不能通讯、不能与外界接触？”

“没有。”

“您有没有感觉到任何威胁、压迫、或者不情愿？”

“没有。”

西林又问了几个类似的问题，居住环境、对接触对象的感知、是否有任何不适或担忧。

风之凌一一回答，语气平静，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