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两个穿着正装的调查员坐下来问了几个问题，这在流程上无懈可击，在法律上没有破绽，但他知道，他们带走的不是答案，是确认。

确认他确实在隐瞒什么。

艾尔维德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主星午后的光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向西偏移，在办公桌的边角留下一道逐渐拉长的阴影。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但什么都没在看。

他想起了风之凌凌晨留的那张字条，想起了那四个字。

——我会陪你。

他想告诉风之凌，雄保会来过了，问的是他的住址。

想说“他们还没找到这里”，也想说“我不会让他们找到”。

但他没有打开与风之凌的对话框。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开口，他会说得太多。

他会说“三天后”，会说“我可能没办法按时回来吃饭”，会说“但如果我回来了，你要等我”。

他会说那些还没完全成形、还经不起阳光直射的话。

于是他关掉了光脑，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他要回别墅，时间还早，他可以在晚饭前赶回去。

就在此时，桌面的加密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是怀亚特专用的加密频道，优先级高于军务，高于情报，高于任何他已经正在处理的文件。

他脚步顿住，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按下了接听键。

怀亚特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大皇子今天正式提交了意向申请，陛下已经批了‘进入评估程序’。”

艾尔维德握着通讯器的指节微微收紧，但他开口时，语气依然平稳：“……评估程序的标准周期是七天。”

“你记得很清楚，”怀亚特没有否认，“标准流程确实有七天缓冲期，但如果陛下认为这件事涉及国家安全，他可以缩短到三天，甚至更短。”

“大皇子那边，”艾尔维德问，“他知道雄保会也在走程序吗？”

“当然知道，”怀亚特的回答没有停顿，“他比你更清楚这件事的每个节点，雄保会的临时监护程序和他自己的意向申请，会在同一个时间窗口内交汇，到时候会怎么样，你清楚。”

艾尔维德没有立刻接话。

一旦交汇，阁下就不只是“身份存疑需要被监护”’了，他会成为“皇室正式候选配偶”。

到了那一步，要再想接他回来，就要面对的不只是雄保会的法律文书了。

他明白的，所以一直在避免走到这一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指节泛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攥紧了，却没有任何外露的痕迹。

“还有多久？”他问。

“按标准流程，七天，但按陛下的节奏，可能在三天后，正好和雄保会的最终期限重合。”

“我知道了。”艾尔维德说。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怀亚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轻了一些，像是在斟酌一句话的位置：“艾尔维德，我不会问你要做什么，也不会问你打算怎么收场。我只需要你确认一件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那就够了。”

通讯切断，忙音在耳边响了两秒，然后消失。

艾尔维德没有立刻放下通讯器。

他站在办公桌前，像一尊被定格在暮色中的剪影，目光落在那扇窗上。

窗外的主星正在进入傍晚，天边有一线极淡的橘红色，被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快要被吞掉了。

然后他放下通讯器，转身走向门口。

手指搭上门把手时，他停了一下。

他想起怀亚特说的那句“正好和雄保会的最终期限重合”。

这不是巧合，是设计。

大皇子选择在此时提交申请，是因为他知道雄保会正在施压，他知道雄保会的法律程序和皇室的评估程序会在同一个时间窗口内重叠。

当它们重叠的时候，他不需要争抢，只需要等待流程自己走完。

艾尔维德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了门把手，推门出去。

他沿着走廊向停车场走去，步伐比他来时更快，像在赶什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