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在便携光屏上记了一笔，手指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等一个姓氏。

没等到，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一个问题：“您认识普利莫阁下吗？”

“不认识。”

“他发作的时候，您看到什么了？”

风之凌把自己看到的描述了一遍。

调查员跟着他的话，在光屏上记录，写完后抬起眼，扫视了一圈：“您怎么孤身一个虫？您是随哪位长辈来的？方便留一下联系方式吗？”

风之凌沉默了一瞬。

“我是以蚀血症调查合作者的身份受邀的，”他说，“赫特家的拉杰夫少校为我做了引荐。如果有需要，可以先联系他。”

调查员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带着困惑和不确定，再次开口，又问了一句：“拉杰夫少校是您的监护虫吗？”

“不是。”

“哦哦，好的。”调查员点点头，但在光屏上做了一笔备注。

风之凌能隐约看到那个词的轮廓——待确认。

随后，调查员合上光屏，语气恢复了刚开始的客气：“好的，感谢阁下的配合。如果后续需要更多信息，我们会先联系赫特家。”

说完后，这名调查员就转身离开，走向那位年长的调查员，向他低声汇报了什么。

风之凌端着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水杯，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地灯照亮了一小片的草坪。

然后他想起了那股注视。

刚才在取餐台附近，被雄保会问话的时候，那股注视又出现了一次。

很轻，持续的时间很短，像是确认他被问完之后，就收走了。

他当时没有抬头去找，因为他知道，在他寻找之前，它已经消失了。

他端着那杯水，没有喝，只是放在窗台上。

“他们问你了？”

艾尔维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距离风之凌一步远的地方，目光没有落在风之凌身上，而是落在取餐台那片被清理过的台面上，像是在看什么。

“嗯，他们问我的监护虫是谁。”

艾尔维德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视线在那片台面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普利莫·亚特伍德，有精神海波动史超过十年，一直在用稳定剂。今晚的发作和他往常的记录完全一致，不是演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分。

“但他的稳定剂剂量，三个月前调整过一次，今晚是他第一次在宴会场合服用新剂量。”

风之凌转头看他。

艾尔维德没有迎上他的目光，但他的语气很平，平到不像在陈述一个刚查到的消息，更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了的事。

“但是，这类稳定剂，每次更改剂量后，都会有一段时间的‘适应期’，这种时候，只需要一点点特殊的刺激，就会发作。”

风之凌沉默了片刻。

“所以，他发作是真的，但发作的时间点……”

“是别人选的。”艾尔维德说。

他拿起风之凌放在窗台上的那杯水，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像是需要一个动作来压住某些正在翻涌的东西。

“他们没打算通过他做什么。他们只是想让您出现在雄保会的记录里。”

风之凌看着他。

窗外的草坪被暖黄色的地灯照亮了一小片，更远处是沉下去的夜色。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艾尔维德被军部同僚叫走的时候，“时机很准”。

他站在取餐台旁边、普利莫发作的时候，偏厅侧翼那道多停留了三秒的视线。

“你那时候在看。”他说。

艾尔维德没有否认。

“我在确认你没受伤。”

“然后呢？”

“然后我在看谁在引导雄保会的人往哪个方向走。”

他说完，目光终于从取餐台的方向移开，落在风之凌脸上。

“已经确认了。”

艾尔维德说这句话时，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像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所以风之凌没有追问“是谁”，他只是点了点头，问：“雄保会那边，会查得到我的记录吗？”

艾尔维德沉默了一瞬。

“目前查不到。但他们的档案里已经有一个‘待确认'的标记了。”

他的视线从风之凌脸上移开，重新落向窗外那片被夜色浸透的草坪，像是在看一个更远的距离。

“下次,他们会用另一种方式，让这个标记派上用场。”

风之凌没有接话。

他知道艾尔维德说的“他们”指的是谁。

窗外的地灯还亮着，在草坪边缘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像一层薄薄的安全区域，光晕之外是更深的、看不透的夜色。

风之凌端起那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但入口之后凉意从杯壁渗进来，在掌心留下一点微凉的痕迹。

他看见艾尔维德还站在那里，面向窗外的方向，但目光已经不再是看向远处了，而是落在窗玻璃上——那上面有他们两人的轮廓，被室内的灯光映得半明半暗。

他不知道艾尔维德在看那层倒影里的哪一个。

但他也没有问。

他只是在窗台上放下杯子，侧过头，顺着艾尔维德的目光看出去。

看同一片夜色，看同一排地灯，看同一片沉默的草坪。

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谁也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