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维德离开后的当天晚上。
风之凌坐在床边,没有开始打坐,也没有开灯。
窗外的夜色已经沉透了。
走廊的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一道细长的暖色,是220留的那盏灯。
风之凌的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件事。
大皇子在物色黑发雄虫、他已经出现在名单上了、庆功宴是一个正式场合,让他和大皇子见面。
艾尔维德说“我不想让您去”。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艾尔维德说出这么直接的、不经过任何包装的话。
如果他在那之后说“那就不去”,他不会觉得轻松,他只会觉得那个重量被转移到了艾尔维德身上,而他自己在安全的地方旁观。
他觉得那个局面不太对。
他不想这样。
因为,如果他说不去,艾尔维德需要替他回绝。
一次可以,两次也可以,但如果皇室的意图是明确的,艾尔维德每一次替他挡回去,都会让自己站在更被动的位置上。
到时候,皇室会用其他方式接触他。
更委婉的邀请,更私人的场合,更难以拒绝的安排。
而他越躲,对方的姿态就会越主动。
而且这件事不会因为他不去就消失。
但如果他去,至少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知道那个场合是什么氛围,知道哪些人坐在哪里、看向他时是好奇还是打量还是别的什么。
这些信息,不去就拿不到。
窗外,夜色已经沉得彻底了。
远处偶尔有车灯扫过围墙的顶端,短暂地照亮窗帘的缝隙,然后又消失。
风之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他点开光脑,把对话框打开。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注意到时间——零点四十七分。
不算太晚,但也不算正常的联络时间。
点开和艾尔维德的聊天框,屏幕上还停着前几天艾尔维德发来的那句“阁下,您好好休息”,他当时回了一个“你也是”。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字。
【我要去庆功宴。】
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行:【不然,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不想让他们用其他方式来烦你。】
对面立刻显示已读,像是对方一直握着光脑,在等这条消息。
但大约过了两分钟,才跳出回复。
【好。】
风之凌注意到了这中间的停顿,他看着那个字,没有再回。
把光脑摘下放在床头柜,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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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的灯光是暖金色的。
不像庆典时皇家大厅那种耀目的璀璨,东翼偏厅的光压得更低、更匀,像一层被仔细调过温度的薄纱,覆在深色镶板的墙面和低垂的水晶吊灯之间。
空间不大,约莫容纳百人左右,恰好能让每一张面孔都被看见,又不会拥挤到让人分辨不清方向。
风之凌跟在艾尔维德身侧步入偏厅前,他就知道至少会有几个人注意到他。
但他需要知道的是:有几个人在他走进来的那一刻,目光的移动方式与旁人不同。
他自然地扫了一圈。
瑟维斯站在偏厅中段的一张圆桌旁,身侧是多里安·亚尔维。
今晚他穿了一身浅蓝色的礼服,金色的卷发在暖金色的灯光下几乎融进背景里,只有偶尔偏头时,侧脸的轮廓才从光线中浮出来。
他正在听多里安说什么,姿态松弛,像是在认真听,又像是在借倾听来掩饰某种习惯性的紧张。
风之凌的目光经过他时,瑟维斯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他微微抬了一下眼,目光穿过宾客之间的空隙,与风之凌的视线撞在一起。
或许是被长辈“教育”过,不能和他这个“大皇子的未婚夫候选”扯上关系。
所以瑟维斯立刻将目光收回去了,继续听多里安说话,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有人在注意,也只会觉得是“两个雄虫偶然对视”。
但风之凌看见了:瑟维斯的目光里有关切。
然后多里安微微侧身,将瑟维斯的视线挡住,像是在说“别看了,别惹注意”。
风之凌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前些天他听艾尔维德提过一句,说西奥多家和亚尔维家的家长原本已经松了口,打算让两个孩子把婚事定下来了。
结果大皇子突然返回主星,两家立刻又按住了。
他们拿不准大皇子是不是冲着瑟维斯来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与瑟维斯相关的动向都可能变成靶子。
所以婚事只能继续压着,等局势明朗再说。
风之凌在心里把这条信息收好,没有在脸上露出任何痕迹。
除此之外,他能感觉到有另外几道视线留在了他的身上,但是马上又移开了,像是被提醒过“不要看得太明显”。
风之凌没管,目光继续扫过其他地方。
怀亚特站在靠近主座的位置,正在与几位军部同僚交谈,在风之凌入场时没有刻意看过来,只是侧头听身旁的人说话。
但风之凌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调整了一次位置,那是一个很细的调整,像是在确认某件事已经到位。
拉杰夫在靠窗的位置,刚结束一段对话,正在调整领口,视线掠过风之凌时,让杯子在光下晃了一下。
霍尔特·艾吉格尔站在更角落的位置,被两位年纪相仿的雄虫围着,脸上带着那种“我在听但其实没在听”的客套微笑。
他的视线会在某些时刻飘向风之凌的方向,但每次都很短,像是无意中扫过。
西尼尔也在场。
他站在一根廊柱旁,黑发在暖金色光线下格外醒目。
风之凌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