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新菜式是一碟桂香蜜薯泥,颜色暖黄,表面撒着几粒深色的碎末,像是某种烤过的坚果。
风之凌夹了一小口,甜味很淡,薯泥的口感绵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确是他会喜欢的味道。
220的声音从天花板方向传来,和往常一样平稳,但汇报的内容比平常多了一句。
“阁下,有件事或许应当知会您。昨晚二十二点四十三分,少将曾抵达门廊。他在门外停留了约一刻钟,未按门铃,未留下消息,随后离开。”
风之凌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把勺子放回碗沿,动作很轻,但落定时发出一声极短的磕碰。
“他昨晚来过?”
“是的。”
风之凌想起前天、昨天,220都汇报过类似的内容。
加上今早这一次,已经是第三次了。
每一次都是同一模式:抵达,停留,离开,没有留下消息,没有按响门铃。
他在等什么?或者说,他在准备什么?
风之凌没有追问,只是继续吃早餐。
这天上午他没有回卧室。
他坐在客厅里翻那本动物图鉴,翻了几页,没怎么看进去。
午后阳光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将木地板的纹理映得很清晰。
他靠着沙发靠垫,目光落在窗外那排修剪整齐的灌木上,那棵开花的树不在这里,但他有时还是会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下午四点多时,接近黄昏的光线开始从暖白转为淡金。
220的声音就从天花板的扬声器中传来,带着一种例行之外的告知语气:“阁下,少将的车辆已进入街区范围,预计两分钟内抵达。”
风之凌擦手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艾尔维德从来没有过这种“不请自来”——说明这次的来访和平常的不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的窗前。
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沉下去,草坪边缘的灌木在逆光中变成深色的剪影。
他没有刻意站到某个位置,也没有调整坐姿,只是在窗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在沙发坐下,等门铃响。
两分钟后,门铃响了。
风之凌起身走到玄关,拉开门。
艾尔维德站在门外,黄昏从他身后漫过来,将他的轮廓映在门廊的灯光里。
他没有带食盒,穿着的也不是平时那种介于军装和便装之间的常服,而是一套深灰色的正装外套,像是刚从某场正式会议中抽身。
但衣领有一侧微微翻起,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他的目光先在风之凌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极快地移开了——像是还没准备好对视,又像是在那个短暂的接触中确认了什么。
风之凌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他侧过身,让出门口:“进来吧。”
艾尔维德走进玄关,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风之凌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直起身,然后问了一句:“吃过饭了吗?”
艾尔维德点头:“吃过了。”
但他说这话时语气比平时轻,像是注意力并不在食物上。
两人走进客厅。
风之凌在长沙发坐下,艾尔维德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他旁边那侧,而是选了斜对面的单人沙发。
座位的距离被拉开了半步,像是他刻意不想让这次谈话被误认为“顺路过来坐坐”。
短暂的沉默。
窗外庭院里的灯亮了起来,在草坪边缘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有件事,”艾尔维德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点,“我想当面跟您说。”
风之凌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艾尔维德垂下眼,像是在整理一段他已经默读过很多遍的文字,然后开始说。
“三日后,皇室将举办一场晚宴。名义是为大皇子接风洗尘,邀请了各大家族出席,但这封邀请函里,还单独提到了您。”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说是,感谢您在蚀血症治疗过程中做出的重要贡献。”
风之凌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吗,没接话。
艾尔维德也没立刻说下去。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庭院的风从纱窗的缝隙里渗进来,带着入夜后草木潮湿的气息。
“大皇子想见您。”艾尔维德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大皇子已经到了该选定婚配对象的年纪,皇室一直在为他物色黑发的雄虫,您的出现时间、您的特征、您在蚀血症中的作用……每一项都落在他们在意的范围内。
“我不确定他们是否已经将您列入正式人选……但我想,这次宴请,至少有一部分是为了让大皇子亲眼见您一面。”
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补充任何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把一张摊开的纸推到了风之凌面前,等他自己去看。
风之凌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艾尔维德脸上,而是落在茶几上某处,像是在消化那些信息,又像是在把它们放进已有的碎片里拼凑位置——新闻里的措辞、大皇子名字的位置、艾尔维德被压薄的注脚。
然后他抬起眼。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艾尔维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瞬,然后松开。
“怀亚特大半个月前提过一次,但那时候我不确定他们会做到哪一步。”他垂下眼,“现在邀请函到了,我才确认那不是推测。”
他说“不确定”时,有一个极短的停顿——像是知道这个措辞本身就不够诚实。
他一直在确认,一直在观望,一直在试图找出其他办法绕过去,只是一直没有成功。
风之凌没有追问那个停顿,他只是看着艾尔维德的侧脸。
灯光在艾尔维德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垂下眼时,睫毛在颧骨上方投出一片极淡的灰色。
那个画面比风之凌预想的更快地落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