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凌入住新别墅已经第四天了。

每一天的节奏几乎一模一样：晨光、早餐、220的晨间简报、午餐、下午茶、晚餐、中间是漫长的空白。

不同的是，或许是艾尔维德担心他无聊，特意吩咐的，每餐的菜单中，都至少有一样是他没吃过的。

比如今天的早餐主食，月穗黄油吐司。

风之凌在餐桌前坐下时，目光在那碟吐司上停了一瞬。面包切得整齐，边缘微焦，表面涂着一层浅金色的月穗黄油，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他没见过这种吃法，但看起来并不陌生——像是有人提前试过，觉得他会喜欢，才让厨房做了端上来。

他拿起一片，咬了一口。

外层酥脆，内里绵软，黄油的甜味很淡，带着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像是谷物本身的清香。

味道确实不错。

他没有多评价，只是继续吃。杯子里的乳品冒着热气，两碟小菜还是熟悉的搭配，只有那道吐司是新面孔。

艾尔维德让220转达过，“每天的菜单会有一两样新东西”。

听起来像是一句随口带过的安排，但落实到餐桌上，就是每天早上多出来的一碟他从未尝过的菜式。

“220，播报新闻。”他一边吃一边说。

“是，阁下。正在为您播放晨间新闻。”

新闻频道的背景音从天花板方向流出来，220在他的面前投放了虚拟的光屏。

前几条是农业政策调整和港口货运量统计，他基本没怎么在意。直到播报员切换了话题，语气从平淡转为一种刻意提气的郑重。

“近日，格兰特·艾吉格尔伯爵勾结叛军袭击洛普家一案，调查已取得重大进展。据悉，大皇子克里斯托·艾吉格尔殿下亲赴一线，将叛国者缉拿归案，为案件的突破性推进起到了关键作用。”

风之凌拿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调查过程中，相关部门发现了与叛军活动相关的公共卫生隐患。目前，隐患已得到初步控制，后续处置方案正在制定中。大皇子殿下表示，维护帝国安全与子民健康是皇室的首要职责……”

“公共卫生隐患。”风之凌在心里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蚀血症，被轻飘飘地装进了这个壳里，像是一次管道泄漏或一场小型食物中毒。

新闻继续播报，提到了洛普家的后续安置和叛军余党的追捕进度，然后播报员的声音微微一转：“此外，第六军团的艾尔维德·尤利亚斯少将在后续配合中提供了协助。大皇子殿下已在近日的公开场合中对相关部门的配合表示感谢……”

风之凌放下了杯子。

艾尔维德的名字出现了，但前后文把它裹得严严实实——大皇子在开头，大皇子在结尾，艾尔维德的名字只在中间一闪而过，像是必须出现但不能被记住的注脚。

他沉默了片刻。

那天艾尔维德的声音浮上来——“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这是艾尔维德操作下的结果？还是皇室操作下的结果？

他正想着，220的声音从天花板方向传来：“阁下，检测到您心情不佳，是否需要更换频道？”

“不用。”风之凌说。

他重新拿起杯子，把剩下的乳品喝完，动作和之前一样从容。

但放下杯子时，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比平时略重的磕碰，他自己注意到了，但没打算调整。

新闻已经切到了下一条，但他没心思继续听了。

他扭头，望向被晨光照亮的草坪，在心里把刚才的新闻重新整理了一遍。

如果自己那天没有把格兰特逼上大皇子的船，艾尔维德是不是就不会被推到这种“配合者”的位置上。

他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现在不是考虑“如果”的时候。

现在蚀血症的事情被掩盖了，大皇子被推起来了，艾尔维德被抹薄了。

这不是遗漏，是选择。

他没有做任何事。

没有立刻联系艾尔维德，没有试图核实，没有在光脑上输入任何一行字。

就像之前在V星域时一样，他不确定自己的主动联络是否给艾尔维德带来麻烦，所以他只是把那篇新闻里的措辞、节奏、名字出现的顺序——全部收进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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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军团驻地，指挥室。

艾尔维德坐在光屏前，面前的桌面摊着一份已经读完的报告，是他今天早上收到的第二军团实验室的最终分析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