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多斯看了他两秒,然后微微点头:“嗯,能走了。”
诺里斯的下颌绷紧了一瞬,那是厄多斯熟悉的、从小看到大的表情——每当有虫将他们两兄弟进行对比,都说他不如哥哥时,那张年轻的脸上就会出现这种表情。
不是嫉妒。
是压力。
是“我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你”的、永无止境的不甘。
诺里斯的嘴唇嗫嚅着,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
“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轻,像是在确认什么,“你以后……别这样了。”
他说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闷闷的:“你在外面这么久……家里那些长辈,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厄多斯没有回答。
“好了,”威克利夫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厄多斯刚醒,别让他太累,有什么话,等他回来了再说。”
他这话是对诺里斯说的,但目光始终落在厄多斯脸上。
眼眸里,翻涌着某种近似于愧疚的东西。
“威克叔叔,”厄多斯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家里的生意,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威克利夫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什么,然后补了一句:“等你……等你好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厄多斯垂下眼,没有接话。
他知道那是什么。
叔叔一直觉得,自己不该坐在家主的位置上。
那个位置,原本是他雌父的。雌父走了,就该是他的。
可家族选了他,因为当时的厄多斯还未成年,因为威克利夫也是SS级,因为威克利夫“更合适”。
他没有争过。
他想过,但对方是从小照顾他的威克叔叔。
而且,威克叔叔做得很好,他也从不觉得威克叔叔欠他什么。
通讯那头,伊凡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好好休息。”
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很。
厄多斯抬起眼,与他对视了一瞬。
“嗯,雄父也是。”他说。
画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个人站在光屏的那一端,像三棵被栽在同一个花盆里却各自朝向不同方向的树。
他们想靠近,又不知道该靠多近;想说些什么,又怕说错了什么。
威克利夫似乎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那我们先挂了,你好好休息。”
“好。”厄多斯说。
诺里斯忽然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威克利夫轻轻按住了肩膀。
他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哥,”他的声音从画面边缘传来,带着一种不甘心的倔强,“我下次……我自己去看你。”
厄多斯看了他一眼。
“注意安全。”厄多斯说。
他没有说“好”或者“等你来”。
但诺里斯已经习惯了,他从小就习惯了哥哥这种不冷不热的回应。
小时候他以为哥哥讨厌他,后来才知道,厄多斯只是习惯使然。
通讯切断的提示音在耳边响了一声,光屏暗了下去。
厄多斯靠在枕头上,闭上眼。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监测仪的滴答声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像不知疲倦的心跳。
他们想靠近他。
他知道。
我一直知道。
从雌父走的那天起,他就知道。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被靠近。
这么多年了,还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