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切断的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
阁下方才那句“你的反应不对”,还在他脑子里转。
艾尔维德将光脑从耳边放下,那双鲜红色的眼眸深处明灭不定。
他无声地弯了弯嘴角,那抹弧度里没什么自嘲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近乎残酷的自我审视:他失态了。
而这失态,要从两个小时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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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五十分。
彼时,艾尔维德还在第六军团驻地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四块光屏。
左边是蚀血症筛查的进度报告,中间是怀亚特最新传来的嫌疑人监控名单,右边是拉杰夫发来的、关于晨曦之园旧址收尾工作的加密汇报。
第四块光屏,被他调到了最小的尺寸,搁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凌风”光脑的监控系统。
今天是他的体检日,以防万一,他将这个系统调了出来,方便他第一时间查看。
四点四十分,阁下的体检结束了。
本应该直接返回老宅的他,给埃布尔发了短信,说要和瑟维斯一起出去吃饭,地点是郊区的一间私厨。
他调查了一下那家私厨,位处郊区,独立建筑,不在主城区餐饮系统的备案名录里。
老板是外星系移民,口碑挺好,只是口味比较特别,所以只有固定的几位顾客光顾。
所以瑟维斯是其中之一,他兴致来了,拉上了“卡莱尔”去吃饭。
想通这点后,艾尔维德稍微放下了心。
他稍后调查了一下路况,确定了风之凌的行程足够安全,就将注意力放回了第六军团刚发来的调度文件上。
但不到一个小时,光屏上忽然弹出一条红色的通知:【检测到光脑进入全频段屏蔽区域。主频道信号中断。备用频道已启用。所处环境可能存在信号干扰设备。】
艾尔维德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反应是接通自己的亲卫队,让亲卫队按照定位去找阁下。
切断频道3分钟后,理性才开始重新占据高地。
到这时,他才开始分析现状。
风之凌的光脑,是第六军团最高等级的加密型号。
与其他民用终端不同,寻常的屏蔽器不但屏蔽不了,当它被带入屏蔽范围时,还会触发警报。
但对方如果是军用的高级屏蔽器,则会触发紧急备用频道。
“卡莱尔”只是赫特家的旁支,去那家私厨是临时起意,在主星也没招惹什么仇家。
反倒是和他同行的瑟维斯,半年内,已经前后经历了一次绑架、一次袭击,还是西奥多家主的雄崽独苗,怎么看都更像是袭击者的目标。
所以,阁下应该是安全的。
这个判断让他的心跳终于回归正常节律,但那颗心没有因此放松。
万一呢?
虽然“凌风”至今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红幔的贼,但艾尔维德早就将那个白色的身影与“凌风”画上等号。
他很清楚,阁下为了瑟维斯,会愿意做得什么地步。
同时,一股奇怪的情感也随之浮现。
为什么?
阁下为什么对瑟维斯格外照顾?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艾尔维德把目光放回其他的屏幕上,强迫自己冷静。
他看见的是蚀血症的筛查报告。
他想到了怀亚特。
怀亚特已经猜到了“卡莱尔·赫特”和那位能治蚀血症的雄虫有关。
他之所以现在不动,只是因为强制体检令的执行需要六大兵团的协同支持,而艾尔维德身后的拉杰夫、厄多斯恰好握着关键环节。
在蚀血症的威胁面前,怀亚特不能同时树敌。
但这只是暂时的。
体检令顺利推行,感染数据全面曝光,一旦帝国开始正视这场灾难的规模——怀亚特一定会需要一个“能根治蚀血症”的雄虫来稳定民心,来证明皇室和军部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而到那时候,卡莱尔·赫特,或者说凌风,就会变成“战略性资源”。
他们三个护不住他。
艾尔维德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他可以对抗一个军团,可以对抗皇室的不合理指令,可以对抗任何试图伤害阁下的敌人,但他对抗不了整个帝国机器。
他知道,以风之凌在红幔表现出来的能耐,怀亚特或许不能拿他怎么样。
能在红幔拍卖场的混乱中来去自如,能在重重封锁下潜入拍卖会、能凭一己之力“偷”走拍品的虫,怎么看都不是会被轻易拿捏的。
但他不想去算这个“或许”。
他可以冷静地推演怀亚特与风之凌正面遭遇的每一种可能,可以列出几十种应对方案。
可以动用他能调动的所有资源去未雨绸缪——但他做不到的一件事是,去想“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他会怎么看我”。
他会失望吗?
他会觉得,是他没有保护好他吗?
他会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语气说“没关系”,然后自己出手解决一切,从此再也不需要他们?
从此再也不需要他。
想到这点时,艾尔维德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回过神来后,他将那些不该出现的念头连同这一段话,一并压进不会有人看见的暗处,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片地图上。
怀亚特的视线需要一个新的落点,将他的注意力转向别处。
比如瑟维斯·西奥多。
瑟维斯能得到“凌风”的青睐,肯定不会是像佩恩那样,撒泼卖萌得来的,肯定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
作为西奥多家的雄崽独苗,瑟维斯在主星的生活轨迹和履历几乎透明,唯一的空白是在红幔拍卖场。
而按照目前的观察,“凌风”没有踏足过主星。
那么,合理推测,二者是在红幔拍卖场“一见如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