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埃布尔的电话。

风之凌在来医院的路上，已经和老宅那边说了瑟维斯遇到袭击、自己送他一程的事情，现在打过来，可能是因为磨蹭太久了，所以打电话过来确认行程的。

风之凌在接与不接之间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随后他抢先开口，解释道：“医院这边有点事情，要晚一点回去。”

“什么事？需要老宅这边派虫过去吗？”

风之凌下意识侧了侧身，压低声音：“不需要，什么事情，现在不方便说。”

眼下这个局面，雄保会、第三军团、菲尔科三方各怀心思，怎么看都不是和对面坦白的时候。

就在他斟酌着要不要多说几句以打消埃布尔的疑虑时，第三军团的卡伦少校忽然开口了。

“赫特阁下，如果您还有事需要处理，可以先回去，留一个了解情况的护卫配合我们做笔录就可以了，后续调查如果需要进一步向您了解情况，专人和您预约时间。”

风之凌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快速扫过候诊区的局势。

第三军团在做刑侦调查，雄保会在等检测结果，菲尔科在等儿子出来，三方各司其职，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但瑟维斯的检测结果一旦出来，这份平静就会被打破。

他在这里帮不上忙，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而且，如果继续待下去，说不定那位热心的调查员还会顺手关心一下他，把他拉去做检查。

他的情况比瑟维斯更经不起查。

思考片刻后，风之凌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等他出来。”

就这么因怯撤退，不是他的作风。

乔尔少校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您随意。”

几分钟后，检测室的门终于开了。

出来的还是那位医生。

不同的是，他握着光屏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我从业三百年没见过这种事，今晚可能要写进教科书”的震撼和激动。

他张了张嘴，发现声音出不来，又连续清了两次嗓子。

罗恩最先迎上去。

他从医生手里接过光屏，动作比刚才和菲尔科说话时还要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数字上。

他的嘴巴张开了。

又闭上了。

又张开了。

“…S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个需要小心对待的名词，然后他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带着某种“这辈子值了”的光芒。

“瑟维斯阁下是S级，”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紧张，是激动，“帝国两百年来第一位S级雄虫，诞生在西奥多家。”

一旁年纪轻轻的助手眼眶微微泛红，另一个年长些的同事则是鼓起掌来。

“菲尔科阁下，恭喜您，西奥多家的福气，也是帝国的福气。”

他说完，还意犹未尽地回头看了一眼光屏上的数据，啧啧称奇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又看向瑟维斯，一副恨不得当场掏出新表格让他填的样子：“瑟维斯阁下，您近期务必多注意身体，按照程序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为您更新所有档案资料，后续的……”

“多谢伯克基调查员关心，”菲尔科没有让他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每个字都像是称量过重量，“您的心意，我们收到了，后续的流程，西奥多家会配合。”

他显然没有罗恩那么明显的兴奋和激动，只是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甚至带上了几丝苦涩。

而候诊区另一边，当“S级”这个词从罗恩口中吐出时，卡伦少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下巴微微绷紧。

片刻后他低声对副官下了指令，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汇报式的严肃：“通知上头，西奥多雄子精神力等级更改为S级，调查等级上调。”

他身后那几个士官的反应更直接，有个中尉手里的记录终端差点滑下去，被身旁的上士一把接住。

士官们彼此交换了几个震惊的眼神，然后归队，身体绷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错觉。

西奥多家和赫特家的护卫们则迅速切换到了最高警戒状态。

尤其是西奥多家的护卫，他们的站位无声地调整了，将瑟维斯护得更紧了几分。

瑟维斯本人站在这些情绪漩涡的中央，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目光下意识地朝风之凌的方向飘去。

风之凌依旧靠在走廊那侧的墙上，面色平静，微微抿着唇。

他像湖底的一块石头，外面潮水翻涌，他岿然不动，只在水面上留下一圈极淡的涟漪。

察觉到瑟维斯的视线后，风之凌没有改变自己的姿态。

他只是在短暂的片刻间隙里迎上瑟维斯的目光，轻轻摇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但意思是清楚的：别慌。

瑟维斯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瑟维斯阁下，”罗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直接对瑟维斯本人说话，“见您的精神海目前非常稳定，我就放心了，此事关系重大……”

话还没说完，菲尔科已经礼貌地替儿子接过了话头：“伯克基调查员放心，西奥多家自然会比任何人都更在意瑟维斯的健康，今晚辛苦诸位跑这一趟，我想带虫崽回去休息，后续我们会和雄保会保持联络。”

他的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对话都客气，送客的意味很明显了。

罗恩听出了那层委婉的送客之意，但他没有在意，反而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时候不早了，瑟维斯阁下刚受了惊吓，需要好好休息，我们这就告辞了。”

他收好光屏，又凑到医生身边低声说了句“数据备份千万收好”，带着他那一群表情各异的调查员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