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沈公子带路。”
听到两人要上岸,冬暄只是回头扫过一眼,扬声道:“云奕,竹馆的茶团可好吃了,给少主也带上点吧。”
“怕是你嘴馋了吧?”云奕头也不回摆摆手,“知道啦。”
上了岸,顺着小径前行数百步,便进了一座临水竹轩。
日光透过树冠缝隙,在地上、墙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林间满是鸟鸣、泉声,还有竹叶簌簌的轻响。站在此间只觉得通体生凉。
“姑娘请。”
沈青安掀起珠帘邀请云奕进屋。
不知前方会面对何事,哪怕如此清幽环境,云奕心跳也不免急促起来。
屋内陈设简单,甚至堪称简陋。
正中一个精致的木架上悬挂着一枚小巧的铜磬,旁边放着一柄磬锤。
沈青安信手一敲,清音如水纹般回荡在竹屋内,令人心旷神怡。
不多时,屋后传来应答声,一人脚步匆匆赶来,是位身形瘦削的年轻男子。
一见沈青安立马恭敬行个大礼:“沈公子,好久不见,上次托您的福,聆风还一直未曾答谢呢!”
“聆风公子言重,沈某不过是举手之劳。”
聆风?是哪两个字?
听起来不像个正经名字,倒像个江湖诨号,这人就是竹馆的主人吗?与听风阁又是何关系?
云奕不动声色打量着素衣男子,对方与沈青安客套时,也不时扫过她。
“这位是云奕姑娘,陪沈某来买些茶叶,再带点茶团走。”沈青安回头向她解释,“这位是竹馆的主人,聆风公子,【聆风】二字取自聆音察理,风雅寄情。”
“喔,原来是云奕姑娘,聆风见过姑娘。”
男子语调微扬,“云奕”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惹得本尊微微皱起眉头,但仍依礼微微颔首。
聆风直起身子,面色如常:“二位请随我来。”
跟着他拐出屋子,绕过一座影壁,没想到看似简陋的房子里,竟有如此精致的后院。
院内有用太湖石堆叠出假山,形似峰峦沟.壑中。
一道水流从石间穿流而下,跃入池中,溅开的晶莹水珠,落在莲花上流转生辉。
池底,各色锦鲤优哉游哉地游动。脚下小径由卵石、碎瓷铺成,两侧均是高大笔直的竹子,自成一片竹海。
越往里,一股混合着植物清香和炭火气的复合味道便越发浓郁。
小径的尽头是一个小竹屋。
推开门,屋子中间是一个木头的茶几,上面摆放着白瓷茶具。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木头架子,上面摆满了大号的陶瓮。
“沈公子想要挑些什么茶叶?”
“聆风公子说笑了,在您面前沈某不敢班门弄斧,今日想要龙源圣雪,秦雨墨客,罗芥高山,雀舌春芽。”
聆风行个常礼,转身就抱起一个陶瓮,打开后舀出一些茶叶用竹叶包好。
如此往复操作四次后,才将一摞竹叶包用草绳系好,放在居中的茶几上。
“难得贵客光临,请务必尝尝今日新出的茶叶。”
沈青安也没客气,立马拉开两只圆凳,坐下后还挑眉看向云奕,示意她落座。
自己哪里是来品茶的?但想到在画舫上已经被沈青安嘲讽过沉不住气,云奕只得耐着性子坐下。
以往看云舟煮茶,无论花费多长时间、历经多少道工序,她只觉目酣神醉。
而今炎炎夏日在如此清风雅静的竹林中赏茶品茶,云奕却如坐针毡。
“不知云姑娘偏好何种口味,这是刚出的太平猴魁,姑娘务必赏脸试试。”
如玉的白瓷茶盏里是灰调的苍绿茶汤,倒映着一张神情紧绷的脸。
她模仿云舟从容的淡定模样,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先闻后抿。
如果忽略此刻的心思,确实是好茶。
“云姑娘,想从聆风此处买什么消息?”
这问话突如其来,云奕整个呆住,对上沈青安似笑非笑的双眼,才缓慢放下茶盏。
看来,方才所谓的买茶竟是接头暗号?
花费四年光阴,才终于触碰到小世界的主线任务,她咽下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
“我想买北岳堂近日为瑞王寻人的消息。”
竹室内一片寂静,只余穿林风过。
对方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却一言不发,只是将茶釜里的茶汤依次斟满三人的茶盏。
聆风抬起眼皮,目光掠过平淡无波的沈青安,才落到云奕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