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男子还是那副闲散自得的模样,将胳膊下的引枕拢了拢,倚靠着随口问道:“那沈某就得问问姑娘目的了。”
“沈公子也知道,我是云舟从荒郊野外捡回来的,我想知道当年父母是何原因丢下我。”见他微微皱眉,云奕赶紧解释,“沈公子放心,我并非想寻回亲生父母,只是想知道其中缘由。”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云奕说出口也理直气壮的。
马车里沉默许久,沈清安的视线才从衣袖挪到云奕脸上:“姑娘若是存了这个念头,不如拜托给云舟兄,他不收银子还能把事情办妥。”
“沈公子说笑了,唯独此事我不想让云舟烦心,想必沈公子能谅解。”
马车缓缓停下,车外小厮轻声唤道:“公子,到四海楼了。”
沈清安率先起身,他下了马车,站在车前抬起手要接云奕。
云奕摆摆手,马车这点高度她还不需要人扶。
刚蹲下身子,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句“好”。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沈青安在说什么,只是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一双眼。
“姑娘,我答应你了,我会帮你。”他再次抬起手,掌心朝上摆在云奕眼前,“只是姑娘撒谎时,神色过于明显。下次求人办事,沈某建议,还请务必诚实相告。”
还以为自己得搬出许多理由说服沈青安,没想到这么容易。
沉思片刻,云奕缓缓将指尖放上去,认真和他约定;“沈公子,君子一言。”
“言出如山。”
只是沈青安除此以外什么也没交代。
云奕整日在府里忧心忡忡,不确定这人是否值得信任,又找不到除他之外更好的人选。
哪怕心神不宁,也还得在云舟面前装出一副平淡无事的样子。
晨曦的武场中,“哐当”一声,云奕手中的剑再一次脱手。
“呵,下盘不稳,手腕无力。”被云舟用剑尖敲着小腿,云奕咬着唇颇有些不服。
他拾起剑,用袖口擦去表面尘土,才递给云奕。
又站到她身后,温热掌心覆上她手背,稳稳握住云奕执剑的手腕,带着她胳膊在空中画出一条流畅的弧线。
“力从脚起,自腰背传到肩肘,再贯至腕指,并非全然依靠腕力。”
跟着云舟的手腕比划好几下,云奕努力感受其中奥妙,又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嗤笑:“以及,要专心。”
怕被云舟看破心思,云奕不服气地扭过脸冲他抱怨:“我才学了几年,又没童子功,哪儿能和你比。若是真赢了你,那我岂不是百年一遇的武学奇才?”
手腕一松被他放开。云舟收起剑,嘴里还不忘调侃:“让你少和冬暄拌嘴。你看,好得不学,净学些牙尖嘴利的架势。”
“……那再来一次?”云奕退开半步,又挥舞起长剑,“如何?”
云舟的视线却越过她往后看去,云奕跟着回头,原来是暮晓。
“少主,沈公子方才传话,说今日望春河荷花开得正好,他又得了新茶。想起姑娘爱赏花,特来请问姑娘,若有雅兴,可愿移步一同品鉴?”
拿不准沈青安是真得一时兴起邀她游湖,还是在实践那日的承诺,云奕只觉得心都被人掐着提起来了。她偷偷去瞄云舟脸色,却被他抓个正着。
“算了,索性你今日也没心思静下心练剑,不如出门去玩玩,也不枉费望春河的美景。”云舟拂去衣袖上的浮灰,冲暮晓嘱咐,“让冬暄、春音同去。”
又转头冲云奕叮嘱:“夏日太阳大,别晒坏了。”他迈出武场,又回头道,“喔,对了,青安的茶叶向来不错,回来时给我带上一封。”
沈府的画舫不大,与冬暄、春音在船头摘了好一会儿荷花,云奕才借口日头太盛进了船舱。沈青安还是悠闲地斜靠在软塌上焚香品茶。
看着他动作缓慢细致的用香箸拨弄着炉里的香灰,云奕到底沉不住气了。
“沈公子今日不会真的只是邀我游河吧?”
“怎么,今日景色不足以打动姑娘芳心?”
云奕嘴一撇就想讥讽回去,却被对方紧跟着的一句立马堵上话头。
“云舟兄都不给你独行的机会,还得沈某想办法,姑娘倒不体谅体谅沈某?”
她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沈公子费心了。”
船只顺着河流行驶,停靠在一处码头边。
沈府小厮又拿来钓具,冬暄没有耐心却喜欢吃鱼,看见钓具眼睛都亮了。
“云奕,快来钓鱼!”她倚在船柱上冲云奕招手。
“太热了,我可受不了在日头下待那么久,你们玩儿吧。”
冬暄留下个鬼脸,掉头回了船头。
“姑娘,这处是茶室,名曰竹馆。”沈青安指着岸边一座掩藏的树荫后的三层小阁,“云舟兄不是交代你要带几封茶叶回去么,随我去挑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