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余覃疑惑地看着他,“又发烧了不舒服,还是怎么了?”
眼瞅着他要叫管家,李故连忙打断,嗫嚅着,“你…一会有空吗?”
“你说。”
李故将头一垂,像断头台下认命的死囚犯,“我睡不着,今儿白天睡了一天了。”
最近一周昼夜颠倒,作息都乱成阴间人了,这会回屋他得在在床上翻来覆去难受一宿。
“管家那儿有褪黑素,一会给你送来。”
李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左余覃正色,“你想要做什么,需要什么,可以直接说。”
李故眼睛一亮,“直接说吗?那…你能不能陪我聊会天?”
别的还好,聊天…
左余覃觉得比起褪黑素,不如让管家给李故送一支更管用的镇定剂。
他果断拒绝,“你的嘴不适合聊天。”
“不适合说话,那适合…”
声音越来越轻,左余覃眉头蹙起,“什么?”
李故迅速坐直,“那我少说话,行…吗?就陪我坐一会,下午睡太久了,现在数羊也睡不着…”
迟疑片刻,左余覃点了点头。
李故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客厅的灯光足的刺眼,左余覃让管家关了几盏,只留了偏厅和到楼梯的壁灯,略带昏黄。
他板板正正地坐在沙发上,丝绸家居服泛着微弱的珠光,李故没敢大大咧咧的坐着,和他一起坐的板正,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裤边缘。
沉默不断膨胀着,像秤砣坠在心头,李故时不时地去看墙上的钟,古典挂钟上的边缘还有一道极轻的擦痕,不仔细瞧都发现不了。
“要不……”他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我们找点事做,比如看个电影什么的?”
左余覃微微抬头,像在思考,灯光落进他浅色的瞳孔里,不多时道,“可以。”
“你喜欢看什么样的?”
“我平时不看电影。”
李故怔住了,在他贫瘠的想象里,左余覃这样的人该是在私人影院里看法语黑白片,或者晦涩难懂的经典影片,而不是…空白。
“其实我也不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飘,“这两年才开始看的。”
起步与沉迷都是在疗养院,在那些无论嘶吼还是发狂都无人在意的日夜里,动画片鲜艳的色彩和夸张的笑声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鼓起勇气往左余覃身边挪了挪,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响动,“那你…是不是没有特别喜欢的类型?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我喜欢的。”
他说这话时没敢看对方的脸,也就错过了左余覃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翳。
左余覃在想一周前的那件事,昏暗的房间里,正看的入迷的两人,映在李故眼中斑斓的色彩…
“有一部,我自己看了四十多遍,也一直想跟你一块看的…”李故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不自觉的讨好,像小猫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人掌心,“真的。”
最后两个字太轻了。
左余覃转过脸看他。
灯光从侧面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颌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蝴蝶振翅般的阴影。他的目光在李故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李故几乎要溺毙在那片寂静的湖泊里。
然后,他极轻地眨了下眼,“好。”
这声应允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李故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胸腔。
他愣了两秒,才慌忙从沙发上爬起来,“等我下。”
回屋取了笔记本,边小跑边调试画面,到沙发前时,李故干脆盘腿坐在地毯上,扯了扯左余覃的袖子,示意他也坐下来。
落地灯的光线略昏,在空荡的沙发上投下两个依偎的影子。
怕他不舒服,李故还拖了两个厚垫子过来,膝盖碰着膝盖。
动画电影色彩鲜艳,红色的花瓣桥出现时,左余覃下意识地向前凑了凑。
李故察觉到他的专注,竭力克制着偷瞄的冲动,嘿嘿笑了两声,进度条一分一秒地走着,他也迅速陷入,沉迷时身体开始无意识地轻轻摇晃,很轻微的幅度,像个内部零件失衡的钟摆。
左余覃被带着轻轻摇晃。
诡异而幽暗的世界里,那束温柔中带着遗憾的光,从吊床里的那具身体静静地溢出来。
散着细碎的金色光尘,像被阳光穿透的尘埃,缓慢地、不容抗拒地向上飘散开。
左余覃目光晦涩。
他像是泄了口气似的向后靠去,被李故的手臂拢了拢,身体一半倚着沙发,一半被李故撑着。
越依越近。
电影结束后,没了旁的噪音,左余覃的呼吸声才清晰了一点点,李故没敢动,只用余光偷瞥,只这一瞥,就屏住了呼吸。
家居服的领口处,那截弧度优美的脖颈上,有着一处截然不同的粉色,看边缘是旧痂刚脱落。
那片皮肤太新了,淡淡的粉色,新得像初生婴儿的肌肤,被生生镶嵌在白皙的底色上,刺痛了李故的眼睛。
是去见母亲留下的。
肯定很疼。
他嘴唇一张一合,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