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他低头擦拭脖颈汗水的刹那,太平腕力暗吐,玉盘中的木瓜被她以巧劲振起,划出一道抛物线,直朝刘皓南后心飞去!她这动作,倒真有几分恶作剧的意味,想吓他一跳。
刘皓南何等警觉,虽在赛后松懈片刻,但背后风声及体,武者本能瞬间激发!他想也未想,以为是有人不服偷袭,反手便是一记凌厉的劈掌!
“啪嚓!”
一声脆响!汁水四溅!
黄澄澄的木瓜应声爆裂,清甜的汁液与瓜瓤如同天女散花,劈头盖脸溅了刘皓南满身满脸!他那一身绯色官袍的前襟,顿时染上一片狼狈的湿痕与果肉残渣。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连御座上的帝后都忍俊不禁。
相王李旦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刘皓南调侃道:“哈哈哈!妹夫啊妹夫!人家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你这可好,直接把《卫风·木瓜》的定情戏码,演成了《秦王破阵乐》的退敌绝杀!你这反应,也太不解风情了吧!”
太平掩唇,眼波流转,斜睨着浑身狼藉、一脸错愕茫然的刘皓南,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哟,薛都尉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嫌本宫投的瓜,不如突厥人的弯刀瞧着俏,入不了您的法眼,所以要当场‘击毙’,以示清白?”
刘皓南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着自己满身木瓜残骸,又抬头望向笑靥如花、眼中闪着恶作剧得逞亮光的太平,耳根瞬间红透,简直要烧起来。他在全场的哄笑声与揶揄目光中,手忙脚乱地试图拂去身上的污渍,却越弄越狼狈,最后只得哭笑不得地蹲下身,拾起脚边一块较大的、还带着清香的木瓜残瓣。
指尖触及那冰凉滑腻的瓤肉,色泽鲜艳,竟比女儿家梳妆台上最上等的胭脂还要红润几分。他捏着那瓣瓜,看着太平,又是无奈,又觉好笑,心底却因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烟火气的顽皮举动,泛起一丝陌生的、温软的涟漪。
暮色初逢
酉时三刻,昆明池畔的残霞将褪未褪,在水天相接处抹上一层沉静的绛紫。
阿史那延陀解了象征突厥特使身份的狼头鎏金腰刀,那刀柄上嵌着的红宝石在暮色中仍流转着暗沉的血色光泽。他随手将腰刀倚在汉白玉石栏上,动作随意得像放下牧羊的鞭子,转身望着被晚风揉碎的满池金红怔怔出神。池水浩渺,倒映着渐起的星子与一弯早月,也映出他眉宇间一抹与周遭长安精致园林格格不入的苍茫——那是草原儿郎面对一池静水时,骨子里对无边草场、长河落日的本能怀念。
忽闻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清脆而有节律的马蹄声,不疾不徐,踏碎了暮色的宁静。那蹄音利落干脆,每一声都踏在节奏上,显是骑术极精之人。
他回身,只见一骑玄色如墨,自林间小道飒沓而来,马上身影与暮色几乎融为一体。马上女子未着寻常闺秀的绮罗裙钗,而是一身极为利落的玄色胡式窄袖骑装,牛皮束腰紧紧勾勒出流畅的身形线条,鹿皮长靴锃亮,青丝以一根简素银环高高束成马尾,随着骏马驰骋在脑后飞扬如旗。鞍前悬挂的银制酒壶与马镫相碰,发出清越的叮咚声响,合着蹄音,竟有几分塞外牧歌的韵律,在这长安皇家园林里,显得格外突兀又鲜活。
来者正是窦娘子。
她纵马至石栏前三丈处,猛地一勒缰绳,那匹神骏的青海骢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出漂亮的弧线,长嘶一声,稳稳停住,激起细微尘烟。她单手控缰,侧身坐在鞍上,月光恰好自林梢间隙漏下,照亮她半边脸庞——眉目英丽如刃,眸光明亮如星,唇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欣赏与揶揄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看向阿史那延陀,如同打量一匹罕见的千里驹:
“副使大人白日马球场上那招‘苍狼逐月’,突围、击球、入门一气呵成,依妾身看——”她顿了顿,笑意加深,“倒比画本子里写的飞将军李广,还要俊逸飒爽三分!”
她声音清朗,穿透暮色,带着五姓高门女子特有的、融在骨子里的自信与飞扬,不见丝毫忸怩作态,仿佛在点评一场精彩的角抵。话音未落,她已单手一按马鞍,动作干净利落如鹞子翻身,轻盈落地。鹿皮靴尖扫过石栏边湿滑的青苔,惊起几只藏匿草间的流萤,点点幽光环绕她周身明灭,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星辉织就的薄纱。
阿史那延陀看着她这般飒爽模样,眼底那抹苍茫被明亮的笑意取代,那笑意又迅速糅杂进更深沉的、毫不掩饰的灼热欣赏。他未接那些客套赞誉,只上前两步,很自然地伸出手,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缰持弓留下的薄茧。
窦娘子嫣然一笑,将手中一直握着的、以熟牛皮缝制、绣着简单云纹的酒囊凌空抛了过去。阿史那延陀稳稳接住,拔开木塞,仰头便是一大口。琥珀色的、醇厚微酸的马奶酒液涌入喉中,些许来不及吞咽的琼浆顺着他线条刚硬的下颌流淌下来,滑过滚动的喉结,没入微微敞开的衣襟,在月光下留下亮晶晶的痕迹,野性不羁。他痛快地哈出一口酒气,仿佛饮下的不是酒,而是草原的风。
“好酒!”他赞道,声音因烈酒而更显醇厚,随即忽然不再说汉语,而是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突厥语,低声吟唱起来。
那是草原上流传已久的求偶歌谣,词句直白热烈如燎原之火——赞美明月般的容颜,野马般难以驯服的性情,诉说雄鹰对苍穹的向往,孤狼对唯一伴侣至死不渝的忠诚。他的歌声并不婉转,却带着胸腔的共鸣,在寂静的池畔回荡,少了几分长安丝竹的刻意雕琢,却多了天地洪荒般的真挚与滚烫,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心脏里直接泵出。
唱至最动情处,他忽然伸手,带着薄茧的温热掌心,抚上她束在纤细腰肢间的牛皮革带,指节微微用力,那力道带着占有的宣告,却不显轻佻。他的目光如鹰隼锁定了此生唯一的猎物,又如同虔诚的信徒在触摸圣物,一字一句,用略显生硬却斩钉截铁的汉语说道:
“草原儿女的真心,就像离弦射出的雕翎箭——”他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望进她灵魂深处,“认准了目标,便永不回头,至死方休。”
窦娘子感受着腰间传来的、不容忽视的力道与灼人温度,眼波流转,非但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怯退缩,反而反手一扣,精准地握住了他覆在自己腰间的手腕。她指尖微微用力,并非抗拒,更像是一种棋逢对手的较量与确认,眼尾漾起一抹狡黠如狐、明亮如星的光彩:
“副使可知,长安女儿家的心,”她微微偏头,青丝拂过他的手臂,“却非一往无前的箭矢,而是匠心打造的九曲玲珑锁——环环相扣,机巧暗藏。寻常钥匙,可打不开。”
她微微凑近,吐气如兰,带着马奶酒的醇冽与她身上特有的清冷香气,话语却清晰无比:“不过,今夜月色甚好,池风也醉人……”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英俊深刻的脸上流转,坦荡得近乎放肆,“这副锁,倒不妨解给你看一看。”
这话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阿史那延陀眸色骤然转深,如同被点燃的荒原,瞬间燎原。他不再多言,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雄性得遇对手的兴奋。另一只手如电探出,用的竟是草原上套马索的精准手法,却不是对着烈马,而是对着她束发的银环!轻轻一勾一扯,那简素的银环便松脱开来。
“哗——”
如云如瀑的青丝瞬间失去了束缚,倾泻而下,披散满肩,在月光下流淌着墨玉般的光泽,发梢扫过他的手臂。几缕发丝拂过他的脸颊与颈侧,带着微痒的、令人心悸的触感,散发着淡淡馨香。
就在青丝散落、月光流淌的刹那,阿史那延陀手臂猛一用力,揽住她的腰肢向侧后方一带。那力道霸道强悍,带着草原男儿不容置疑的决断,却也在手臂环抱的弧度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防止她撞上石栏的保护。窦娘子轻呼一声,并未真正抵抗,顺着他霸道又不失稳妥的力道,两人一同跌入池边那半人高、密密丛丛的芦苇荡中。
压倒的芦苇形成一片隐秘的、柔软的圆涡,夜露瞬间浸湿了衣衫后背,带来沁人的凉意。阿史那延陀精壮的身躯覆了上来,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蓄满力量的肌肉线条。肩胛处一道陈年旧疤,在动作间蹭过她裸露的锁骨,带来粗粝而真实的、属于战士的触感。沉重的、灼热的喘息,混杂着身下芦苇杆被压断的清脆噼啪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蓬勃的欲念与最原始的生命力量。
窦娘子仰躺在柔软的草甸与倒伏的芦苇上,月光穿过摇曳的芦苇缝隙,在她脸上、颈间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她并未被动承受,指尖深深陷入他紧实宽阔、滚烫的脊背——那里,刺着一幅栩栩如生的苍狼图腾,此刻因肌肉贲张而更显狰狞活跃,仿佛下一刻就要跃出皮肤,仰天长啸。她忽然仰起优美而脆弱的颈子,在他再次低头欲吻时,不轻不重地咬住了他肌肉偾张的肩头,贝齿陷入紧实的皮肉,留下清晰而深刻的印记,声音带着喘息与毫不掩饰的挑衅,模糊而炽热:
“草原的野火燎原……岂是东风一度,便能轻易烧尽的?嗯?
这话如同最烈的酒,彻底点燃了阿史那延陀血液里所有的狂热与征服欲。他低吼一声,不再有任何克制,动作愈发狂野直接,如同草原上最优秀的骑手征服最暴烈的骏马,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激情与一种酣畅淋漓的搏斗般的快感。汗水交织,分不清彼此,喘息相闻,灼热的气息喷溅在敏感的皮肤上。芦苇丛成了最天然狂野的穹庐,沙沙作响的苇叶是唯一的帷幕,头顶的星月是沉默而永恒的见证。这里没有长安寝殿的奢靡帷帐与熏香暖玉,只有天地、夜风、湖水清冽的气息,露水的湿润,青草与泥土的芬芳,以及最坦诚、最炽烈、最毫无保留的彼此交付与索取。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欢爱,无关征服与被征服,更像是两匹同样骄傲出色的骏马,在月光下的旷野中并驰,追逐风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已悄然偏移,星河缓缓流转。窦娘子汗湿的脊背贴着阿史那延陀同样汗湿的、滚烫如烙铁的胸膛,被他半搂半抱着,滑入微凉的池水之中。波光粼粼,碎成万千片跳跃的银鳞,温柔地包裹着依旧紧密相拥的两人,洗涤着欢爱后的黏腻与深入骨髓的疲惫。水波荡漾,扰动一池星月,也模糊了彼此界限。
待到星河渐淡,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模糊的鱼肚白,窦娘子已是浑身酸软,连指尖都无力蜷缩,每一寸骨骼都像是被拆开又重组,却有一种通体舒畅的慵懒。她任由阿史那延陀抱着,涉水回到岸畔。他捡起自己那件宽大的、带着风尘与草原日晒气息的旧胡袍,仔细将她轻颤发冷的身子裹紧,打横抱起,走向干燥的草地。
坐在尚带夜露清香的草地上,他让她靠在自己坚实温热的怀中,指节穿过她散落在肩头、仍沾着湿气的青丝,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声音却依旧带着事后的沙哑与深沉,响在她耳边:
“长安的九曲玲珑锁……”他低头,轻吻她湿漉的发顶,“既已解开,可愿让我这把草原的糙钥匙,长留锁芯之中?”
窦娘子靠在他胸前,闭着眼,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胸膛的起伏,闻言却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餍足后的慵懒、一丝不易察觉的缠绵,但更多的是一种月光般清冽的清醒:
“钥匙若锈死在锁芯里,天长日久,反倒误了彼此开阖山河的锋芒。”她睁开眼,望向东方的微光,目光清明,“你是该翱翔的鹰,我亦非攀援的藤……现在这样,很好。”
她说得坦荡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今夜欢好,两情相悦,但你是突厥特使,我是窦家娘子,各有来路,各有前程。露水情缘,天亮则散,不必言嫁娶,不必诺终身。痛快爱过一场,足矣。
阿史那延陀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嵌进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望着泛起鱼肚白的天际,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双深邃的鹰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波澜——有得到后的极致餍足与欢愉,有对她话语中那份清醒与独立的了然与赞赏,也有一丝更深沉的、关于注定别离的未来、关于草原与长安遥远距离的隐忧,最终都化为了此刻拥抱的真实温度。他磊落大方地爱了,也磊落大方地接受了她的“不嫁”。星月渐隐,晨光将至,这一夜,足以铭记。
两日后,酉时三刻,宵禁鼓声将响未响。
一名身着突厥传统服饰、须发皆白、面容沧桑却目光锐利如鹰的老者,持着一枚造型古朴、上刻麒麟纹、边缘有刀劈斧凿痕迹的金符,叩响了公主府的角门。经通传,此人乃太宗朝名将、归附大唐的突厥贵族阿史那社尔之孙,如今在突厥使团中担任宿老顾问。
他被引入偏厅,见到刘皓南,未多寒暄,直接奉上金符,声音沙哑却急切:
“薛都尉,老夫倚老卖老,直言了。我那侄孙延陀,自那日马球会后,对贵府的窦娘子……魂牵梦萦,茶饭不思。赛马场上又得窦娘子金丸赠语,并蒂莲花……这孩子,从小到大在草原上,要什么都是弯弓射雕、纵马夺来,何曾这般失魂落魄过?他不敢唐突,央求老夫前来,以此先祖信物为凭,恳请都尉……念在昔日些许袍泽之谊,成全这孩子一片痴心!我阿史那氏,必以最隆重的礼节迎娶!”
刘皓南送走老者,回到寝殿,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正在对镜卸下头上那支繁复九鸾衔珠金钗的太平。
太平闻言,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取下最后一支珠花,闻言轻笑,语气带着洞察的了然:
“窦家那丫头,连范阳卢氏百年望族的婚书都敢一把火烧了,远遁来投奔我,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心里自有丘壑的主儿。她岂会因一个部落老将军的请托、一枚先祖金符,就屈服于什么‘部落联姻’?不过……”
她顿了顿,从镜中看向刘皓南,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她既肯在马球场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掷出那枚金丸,说了那番话……倒说明,突厥那小子在她心里,并非全无分量。至少,他那份不加掩饰的赤诚、战场上的英姿,是真打动了她。这‘希望’嘛,总比没有强。只是这路怎么走,走到哪一步,终究得看他们自己。”
她忽然反手,纤指勾住了刘皓南腰间的蹀躞革带,微微用力将他拉近,仰起脸,眸中水光潋滟,带着一丝追忆的狡黠:
“当年啊,若是本宫不点头,不给你机会,就凭你当初那副温吞守礼、动不动就‘于礼不合’的迂腐样子,怕是连公主府门口那对石狮子的爪子,都摸不着一下呢。还敢肖想尚主?”
刘皓南顺势俯身,将她从绣墩上打横抱起,走向内室铺设着厚厚西域绒毯的暖榻,鼻尖轻蹭她敏感的耳后,声音低哑带笑:
“是么?那臣倒真想听听,当年……究竟是薛绍先对殿下动了心,还是殿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臣这只不解风情的呆头鹅,自己撞进来?”
太平被他气息呵得痒,笑着躲闪,却被他稳稳放在柔软厚实的绒毯上。她假意蹙眉,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
“少来!上回为了解那吐蕃奇毒,试那劳什子‘反密宗双修’的法子,本宫这腰腿,足足酸软了三天!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被杜娘子好一顿取笑。你还敢提?”
刘皓南低笑出声,就着相拥的姿势,伸手从榻边小几抽屉里,抽出那卷早已备好的《洞玄子》图谱。他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缓缓划过上面描绘的、名为“双溪叠鲤”的舒缓姿态,声音温柔而充满说服力:
“殿下明鉴,吐蕃密术追求极端刺激,如同烈酒烧喉,痛快一时,却大损根基,如饮鸩止渴。而我道家正统双修之法,讲究的是阴阳调和,水火既济,如同以文火慢煎春茶,初时平淡,回味却甘醇悠长,最是养身怡情。”
他见她仍有些迟疑,便不再多言,自己先盘膝坐于绒毯之上,摆出导引的起手式,然后引着她,让她面对面跨坐于自己腰间。两人的姿势亲密却并不紧迫,他双手轻轻托住她的腰臀,示意她将双足脚心与自己的脚心相抵。
“殿下信臣一次。” 他目光沉静,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此番,臣只以本门玄功,为殿下导引行气,疏通经脉,缓解旧日疲乏。绝无半分勉强,更不会伤及殿下筋脉。”
说着,他掌心已悄然贴上她后腰的“命门”与“尾闾”要穴,一股温润平和中正、如三月春溪般的暖流,已绵绵不绝、徐缓有度地渡入她体内。那暖流所过之处,驱散了肌肉深处的酸涩,抚平了经络中细微的滞碍,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通泰与松快。
“若殿下觉得有任何不适,哪怕一丝一毫,”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承诺,“只需示意,臣即刻停手,绝不再继续。”
太平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但随着那暖流在体内缓缓游走,循环周天,她只觉得多日积累的疲惫与紧绷,如同春日阳光下的残雪,一点点消融。那暖意并不霸道,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气息渐重,交织在安静的室内。太平原紧绷如弓弦的腰肢,在那持续而温和的内力滋养与亲密却舒缓的姿势引导下,竟真的如春水化冻般,一寸寸酥软下来,柔韧地贴合着他的怀抱。白皙的足趾,也无意识地从最初的蜷缩戒备,渐渐舒展,甚至随着气息的流转,偶尔难耐地轻轻蹭动他脚踝。
待他感觉她气息已完全匀畅,经脉通达,方才缓缓收功,俯身将她轻柔地安置在早已铺好的锦褥软枕之间。两人气息早已交融难分,如同池中静静依偎、共享一泓清波的并蒂莲,和谐而圆满。
翌日清晨。
天光透过茜纱,温柔地洒满寝殿。太平犹自慵懒地伏在枕上,青丝如云铺散,只露出一段优美的颈项与半边绯红未褪的侧颜。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床边小几上,狻猊香炉中未曾燃尽的苏合香灰,神情惬意,眼尾那抹淡淡的绯色,为她平添几分媚色,但眼神清亮,并无倦怠。
而刘皓南已起身,临窗而立,缓缓活动着手脚。只觉周身经脉畅通无阻,气血充盈,往日因解毒、激战留下的几处细微滞涩的旧伤,此刻也传来温润的暖意,仿佛被最和煦的泉水细细涤荡过,说不出的舒泰。内力运转,圆融自如,更胜往日。
他回头,看向榻上慵懒如猫的太平。想起月前,为解“红尘劫”剧毒,强行施行“反密宗双修”后,她虽毒解,却是脚步虚浮,面色苍白,眉宇间倦色多日难消。而此刻,她眼尾虽有情动后的绯艳,但气息平稳,眸光清澈,方才起身去洗漱时,步履轻盈,甚至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风情。
两相对比,恰如《洞玄子》开篇所言:“男女相成,犹天地相生也。天地得交会之道,故无终竟之限;人失交接之道,故有天折之渐。能知其道,乐而且强,寿即增延,色如华英……” 此番以道家正统法门温和导引,阴阳既济,彼此滋养,方是长久安康、两相怡悦的正道。
刘皓南唇角微扬,心中一片澄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