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洞口藤蔓缝隙间,那颗巨大狰狞的野猪头颅,几乎完全占据了林小溪的全部视野。湿漉漉的黑色鬃毛根根硬挺,沾着泥浆和草叶,硕大的鼻孔喷出带着腥膻味的白气,一双幽绿的小眼睛死死锁定洞内的活物,闪烁着饥饿与凶暴的光芒。最令人胆寒的是那对伸出唇外的、黄褐色弯曲獠牙,在洞口透入的微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尖端还挂着不知是泥土还是之前猎食残留的暗红碎屑。
它不是误入,是闻到气味寻来的!是血腥味?还是他们身上的人味和食物残渣气味,在雨后被放大了?
林小溪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瞬间冻结成冰。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几乎要震碎耳膜。握着柴刀的手僵硬得如同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知觉。
跑?无处可跑!洞穴深处是死路!打?她一个营养不良的孤女,加上一个重伤昏迷的男人,对付这样一头显然正值壮年、饥肠辘辘的庞大野猪?简直是螳臂当车!
野猪低低地咆哮了一声,声音沉闷而充满威胁,前蹄不耐烦地刨了刨洞口的地面,碎石和泥土被踢得飞溅。它似乎有些忌惮那堆微弱发光的炭火和洞口刻意摆放的杂乱石块树枝,没有立刻冲进来,但那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顾延之……不能让它发现顾延之!也不能让它碰到星霜草!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小溪脑海中的混沌和恐惧。求生的本能和守护的责任瞬间压倒了一切。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潮湿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刺痛,却也让她强行镇定下来。
不能硬拼,只能智取,或者……制造机会!
她的目光急速扫过洞内。火!动物怕火!但炭火太微弱了,必须让火旺起来!可燃料……除了那点枯枝,只有……她瞥见角落里堆放的、原本打算用来垫身下或伪装的、较为干燥的枯草和少量细碎木柴。
野猪似乎不耐烦了,它开始用结实的头颅顶撞洞口的藤蔓和那些石块。藤蔓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石块被拱得微微松动。
没时间了!
林小溪猛地动了!她没有冲向野猪,反而扑向那堆篝火余烬!她用最快的速度扒开掩埋的灰土,露出底下暗红的炭火核心,然后将旁边所有干燥的枯草和细碎木柴全部堆了上去!
“呼——!”
枯草遇火即燃,橘红色的火苗猛地窜起!比之前旺盛了数倍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洞穴内部,也映出了野猪那狰狞的头部和幽绿的眼睛!
野猪明显被突然蹿高的火焰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头,发出一声带着警告和不安的低吼。
就是现在!
林小溪抓起燃烧最旺的一把枯草和细枝,混合着炭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野猪的头脸狠狠掷去!她不敢指望这点火星能烧伤皮糙肉厚的野猪,只希望能进一步惊吓它,或者灼痛它的眼睛鼻子!
燃烧的草团在空中散开,带着火星和浓烟扑向野猪!
“嗷——!”
野猪果然被迎面而来的火焰和浓烟吓到,猛地向后一仰头,前蹄乱蹬,发出愤怒而惊惶的嚎叫!几颗火星溅到它湿润的鼻头和眼皮上,带来刺痛!
然而,这短暂的惊吓和痛楚,非但没有驱退这头凶兽,反而彻底激怒了它!野猪的幽绿眼珠瞬间变得赤红,那是一种被挑衅后狂暴的凶光!它不再顾忌火焰,低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的后腿猛地蹬地,竟顶着还未完全散尽的火星和烟气,悍然朝着洞内冲撞进来!
“轰隆!”
洞口那些刻意摆放的石块和树枝被它蛮横地撞开、碾碎!藤蔓被彻底扯断!庞大的身躯带着泥水、腥风和毁灭性的力量,直扑林小溪!
太快了!太猛了!
林小溪只来得及向侧面狼狈地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野猪正面的冲撞。但野猪带起的劲风和飞溅的碎石还是擦中了她的肩膀和手臂,火辣辣地疼。她原先所在的位置,身后的石壁被野猪的獠牙划出几道深刻的白色痕迹,石屑纷飞!
野猪一击不中,更加暴怒!它甩了甩头,轻易地在狭窄的洞内调转方向,獠牙对准了刚刚爬起身、立足未稳的林小溪,后蹄再次蓄力!
完了!林小溪心中一片冰凉。洞内空间太小,根本没有周旋的余地!下一次冲撞,她绝对躲不开!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
“咳……嗬……”
一声极其虚弱、却带着拼尽全力般狠厉的低吼,从洞穴深处传来!
是顾延之!
不知是被野猪的咆哮惊动,还是被林小溪的危机刺激,原本深度昏迷的顾延之,竟然强行撑开了沉重的眼皮!他眼神涣散,焦距不稳,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濒死的灰败,但其中却燃烧着两簇骇人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看到了扑向林小溪的野猪!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重伤高烧的身体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他用完好的左手,猛地抓住了放在身边当拐杖的那根硬木棍,用尽全身的力气,不是当作拐杖,而是当作标枪,朝着野猪的侧面——它相对柔软的腹部和后腿连接处,狠狠投掷了出去!
“嗖——噗!”
木棍的尖端并不锋利,但在顾延之拼死一掷的力量加持下,竟然真的刺破了野猪厚实的皮毛,深深扎进了它的侧腹肌肉之中!
“嗷呜呜——!!!”
野猪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剧痛让它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庞大的身躯因为侧面的打击而向旁边趔趄了一下,獠牙险险擦着林小溪的衣角划过!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和剧痛,让野猪的注意力瞬间从林小溪身上转移!它猛地扭头发狂般寻找伤害的来源,赤红的眼睛立刻锁定了洞穴深处那个半坐起来、气息微弱却死死盯着它的人类!
“顾大哥!不要!”林小溪魂飞魄散,尖叫出声!
但已经晚了。暴怒的野猪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林小溪,咆哮着,带着插在侧腹、随着奔跑摇晃的木棍和淋漓的鲜血,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朝着靠在洞壁、几乎无法动弹的顾延之猛冲过去!
顾延之掷出木棍后,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身体软软地靠在石壁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头凶兽带着死亡的气息碾压而来。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解脱的平静,以及一丝……对林小溪方向的、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歉疚和留恋。
不!绝不!
林小溪的脑子“嗡”的一声,某种比恐惧更强烈、更原始的东西炸开了!是愤怒!是绝望!是不顾一切!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速度,在野猪即将撞上顾延之的前一刹那,她不是逃跑,而是反向冲刺!目标不是野猪庞大的身躯,而是它侧腹那根兀自颤动的木棍!
她手中的柴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光,不是砍向野猪坚硬的头骨或脊背,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精准地劈砍在露在野猪体外的木棍末端!
“咔嚓!”
本就深深嵌入的木棍,在她这倾力一劈的助推下,猛地向野猪体内又深入了数寸!甚至可能折断了!
“嗷——!!!!!!”
这一次的惨嚎,已经不再是愤怒,而是混合了无法想象的剧痛和濒死的疯狂!野猪冲撞的势头被这来自体内的二次重创彻底打断!它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痉挛、扭曲,前蹄扬起,后腿乱蹬,完全失去了平衡,轰然侧翻在地,就倒在距离顾延之不到一尺的地方!腥臭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侧腹的伤口和口中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