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哥,你烧得更厉害了!”林小溪焦急道,摸索着去解他腰间挂着的那个小包袱——里面有王大夫给的伤药和火折子。
“没……没事,死不了。”顾延之的声音虚弱,却还带着惯有的硬气,“先看看周围,洞里……安不安全。”
林小溪知道他说得对。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包袱里摸出火折子。这东西防水做得不错,还能用。她晃亮了火折子。
微弱跳跃的火光,瞬间驱散了洞口附近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两张同样狼狈不堪、沾满泥水和疲惫的脸。
借着火光,林小溪迅速打量这个洞穴。洞口狭窄,但内部比想象中要深一些,呈不规则的葫芦形。他们所在的外洞大约有普通房间大小,地面还算平整,角落里有些干燥的枯草和碎木,像是很久以前有野兽在此栖身留下的。洞壁是粗糙的岩石,有些地方渗着水珠。空气虽然潮湿阴冷,但还算流通,没有明显的霉味或窒息感。最深处似乎还有拐弯,黑乎乎的看不清。
“暂时……应该安全。”林小溪判断道,“洞口隐蔽,大雨也掩盖了痕迹。追兵短时间内很难找到这里。”
顾延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护在怀里的背篓上,又看了看她湿透打颤的样子,眉头紧皱。“生火,把湿衣服烤干。你会……着凉。”
林小溪这才感觉到透骨的寒意。她确实需要火,顾延之的高烧也需要取暖。她摸索着收集角落里那些干燥的枯草和碎木,在洞穴中间离洞口稍远、又能让烟顺着洞口缝隙散出去的位置,堆了一个小小的柴堆,小心翼翼地点燃。
橘黄色的火焰升腾起来,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火光映照下,顾延之的脸色更显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挣扎着想要坐直,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你别动!”林小溪连忙按住他,从包袱里翻出伤药和干净的(虽然也被雨浸湿了,但比身上穿的好些)布条。“我帮你换药。”
她小心地解开顾延之右臂上湿透的旧绷带。伤口被雨水浸泡,边缘有些发白肿胀,虽然没再流血,但看起来情况更糟了。林小溪心里发沉,用自己相对干爽的里衣撕下的布条,蘸着水囊里仅剩的干净水,轻轻清理伤口周围,然后撒上王大夫给的止血消炎的药粉。
她的动作很轻,但顾延之还是疼得肌肉紧绷,额头上渗出更多冷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重新包扎好,林小溪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必须降温……”她喃喃道,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背篓上。星霜草……它的晨露或许有用,但上次取用后它恢复缓慢,现在又是逃亡的关键时期……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注视和为难,背篓里,星霜草其中一片较大的叶片,尖端凝聚的那滴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晨露”,在火光的映照下,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
林小溪咬了咬牙,还是放弃了取用晨露的念头。不能竭泽而渔。她撕下自己另一块相对干净的衣襟,用水浸湿,敷在顾延之滚烫的额头上,又将他挪到离火堆稍近、能感受到暖意又不会太烤的地方。
做完这些,她才轮到自己。她背对着顾延之,快速脱下湿透的外衣,只穿着同样湿冷的里衣,凑近火堆烘烤。跳跃的火光在她纤瘦却紧绷的脊背上投下晃动的光影,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还在往下滴水。
洞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洞外连绵的雨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温暖渐渐驱散了寒意,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弛。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林小溪觉得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小溪。”顾延之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林小溪勉强睁开眼,回头看他。
顾延之在火光中看着她,眼神深邃而复杂,有歉疚,有担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东西。“对不起……连累你了。”
林小溪一愣,随即有些生气:“又说这个!是我自己要跟你一起跑的!没有你,沈珏照样不会放过我和星霜草!”
顾延之沉默了一下,低声道:“等雨小些,天快亮的时候,我出去……引开他们。你带着草,在这里躲好。”
“顾延之!”林小溪猛地坐直身体,湿发甩在脸上也顾不上,“你再说这种话试试看!你出去?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是送死!你以为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就安全了?他们要是抓到你,逼问我的下落呢?这山洞能藏多久?没有你,我一个人能护着这草跑到哪里去?”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我说了,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再敢提什么自己引开敌人,我……我就把这草扔了!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她知道自己是在胡搅蛮缠,是在威胁,可她实在受不了顾延之这种动不动就想牺牲自己保全她的念头。他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生死与共,没有谁舍弃谁的可能!
顾延之被她劈头盖脸一顿吼,愣住了,看着她气得发红的脸颊和泛红的眼眶,那决绝的神情不似作伪。许久,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松懈下来,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勾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无奈的弧度。
“好……不说了。”他闭上眼,声音低哑,“一起。”
林小溪这才气呼呼地转回去,继续烘烤衣服,但心里却因为他的妥协而踏实了一些。
洞外的雨势,似乎终于开始减弱了。雷声远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而那令人心悸的犬吠和人声,早已被暴雨隔绝,不知追向了何方。
这一夜,惊心动魄,狼狈不堪。
但至少此刻,在这隐秘的、散发着泥土气息的狭小洞穴里,在跳跃的篝火旁,两个湿透的、伤痕累累的人,暂时拥有了喘息之机,和一份更加坚定的、同生共死的默契。
背篓中,星霜草安静地生长,叶片上的银芒,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幽幽地亮着,仿佛守护着这方寸之间的微弱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