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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粥沸、獠牙与险中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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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里的那点微妙暖意,很快就被现实冰冷的獠牙撕得粉碎。

林小溪刚把米下锅,灶膛里的火才烧旺,粥水刚开始冒起细小的气泡,院墙外就传来了与昨日截然不同的脚步声。

不是孙管家那种虚张声势的凌乱,也不是周账房那种故作矜持的沉稳,而是整齐、有力、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却依旧能感受到的压迫感。不止一个人。

林小溪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看向床上。顾延之显然也听到了,他瞬间睁开了眼睛,眼神锐利如刀,左手悄无声息地按住了藏在被褥下的短刃。

“砰、砰、砰。”

不轻不重的叩门声响起,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姑娘,在家吗?沈某前来拜访。”

一个温润平和的男声响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门板,落入两人耳中。

沈某?沈珏?!他竟然亲自来了?!

林小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沈珏亲自出马,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了耐心,意味着他志在必得,也意味着……危险等级直接拉到了最高!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顾延之对她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小心应对,自己则缓缓将身体向床内侧阴影里挪了挪,右手臂的伤处被被子完全盖住,左手握着短刃,蓄势待发。

林小溪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一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穿月白色锦缎长衫,外罩一件淡青色纱罩袍,面容俊雅,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是济生堂少东家沈珏。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人。左边是昨日来过的周账房,依旧是一副恭敬模样。右边则是个穿着深灰色劲装、身形精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便是练家子,腰间还挎着一把带鞘的短刀。

这阵容……软硬兼施,文武齐全。

“沈……沈少东家?”林小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惶恐,连忙侧身让开,“您、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

沈珏微微一笑,迈步走了进来,目光迅速而细致地扫过院子——狼藉尚未完全收拾干净,堆肥坑散发着异味,鸡窝旁“花脖子”正警惕地盯着他们。他的目光在灶台方向略作停留,又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林小溪苍白的脸上。

“冒昧前来,打扰姑娘了。”沈珏语气依旧温和,仿佛真的是来做客的,“昨日听周先生说,姑娘似乎对李员外的提议尚有疑虑。沈某与李员外是至交,又素来敬重有真本事的人,听闻姑娘种植手艺不凡,还通晓草药,心中实在好奇,故今日特意前来,想与姑娘当面一叙。”

他说得客气,姿态也放得低,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和隐隐的压迫,却比昨日孙管家和周账房加起来还要强烈。

林小溪垂着眼,手指绞着衣角,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沈少东家太抬举民女了。民女就是胡乱种点东西,认得几样土方子,哪有什么真本事。李员外和少东家的厚爱,民女实在承受不起。”

“姑娘过谦了。”沈珏在屋内唯一一张破木凳上坐下(周账房和那劲装男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像两尊门神),好整以暇地道,“胡三赖生前曾多次提及,姑娘对后山草木了如指掌,尤擅辨识一些……奇特植株。前些日子,济生堂悬赏寻觅一味罕见草药‘星霜草’,姑娘似乎也略有耳闻?”

果然还是冲着星霜草来的!而且直接挑明了!

林小溪心头一紧,脸上却露出茫然:“星霜草?民女……民女好像听王大夫提过一嘴,说是很稀罕的东西,长在毒土里,民女哪儿认得那个。”

“是吗?”沈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变得深邃,“可我听闻,姑娘院中土壤,似与寻常不同?前日吴大夫来访,也曾提及姑娘院中‘土气有异’。”

连吴大夫的话都知道了!看来沈珏对这里的监控,比她想象的还要严密!

“那、那是民女胡乱弄了点肥料,可能……可能味道不好,让吴大夫见笑了。”林小溪连忙解释,手心开始冒汗。

沈珏不再绕弯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更重的分量:“林姑娘,明人不说暗话。‘星霜草’对我,对济生堂,乃至对一位贵人,都至关重要。此草并非寻常药草,它关乎性命。姑娘若知其下落,或手中有此物,还请割爱。沈某愿以重金相酬,并保证姑娘后半生富贵无忧,远离此地一切是非。”他顿了顿,补充道,“即便姑娘没有,只要提供确切线索,酬劳同样丰厚。”

重金?富贵?远离是非?听起来多么诱人。

可林小溪知道,这馅饼下面,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陷阱。交出星霜草,她和顾延之立刻就会失去价值,下场难料。不交……看沈珏今日亲自前来的架势,恐怕不会再给她拖延的机会。

她咬着嘴唇,垂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沈少东家,民女真的不知道什么‘星霜草’。民女要是有那宝贝,早就拿出来换钱过好日子了,何苦在这里受人白眼、担惊受怕?您……您是不是听信了谁的谣言?”

沈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林小溪看了几秒,眼神锐利,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坐在床内侧阴影里的顾延之,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暴起。

气氛凝固,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灶台上的陶罐忽然发出“噗”的一声轻响——粥煮开了,沸腾的米汤顶起了锅盖,溢了出来,滴在灶膛灰烬里,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一股白汽,也带出了一阵浓郁的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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