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溪的心彻底凉了半截。完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喧哗和几声官差的痛骂!
“哎哟!这死鸡!啄我!”
“咯咯哒!喔喔喔——!”
只见“花脖子”不知怎的,突然从鸡窝里狂飙出来,扑棱着翅膀,精准地冲向那几个正在搜查院落的官差,尖嘴利爪齐上,专往人小腿和手上招呼!它平日里的“村霸”气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又快又狠,搅得那几个官差手忙脚乱,连连后退。
“芦花”也跟在后面,虽然没直接攻击,但也“咕咕”叫着助威,把院子里的尘土扑腾得到处都是。
“反了!反了!把这畜生给我抓住!”班头气得脸色铁青,也顾不上研究那点泥土了,起身怒吼。
几个官差狼狈地围堵“花脖子”,可这公鸡滑溜得很,在篱笆、柴堆、菜地间灵活穿梭,不时还回头挑衅似的“喔”一嗓子,气得官差们七窍生烟。
趁着这阵混乱,林小溪飞快地瞥了一眼灶台方向,趁人不注意,用脚将旁边几根散落的干柴踢过去,盖住了那点泥土痕迹。
院子里鸡飞人跳,闹哄哄一片。孙管家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又不敢上前。看热闹的村民则捂着嘴偷笑,显然平日也没少受“花脖子”的气。
好一番折腾,几个官差才终于合力将“花脖子”逼到角落,用棍子按住。公鸡犹自不服地挣扎,羽毛乱飞。
班头脸色铁青,指着林小溪:“把这惹事的鸡给我……”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沉默站在院门口的王大夫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班头且慢。这公鸡虽野性难驯,却也护主心切,乃畜生常情。依老夫看,这院中、屋内皆已搜过,并无逃犯踪迹。或许……真是举报有误?”
王大夫在村里德高望重,连孙老爷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班头看了看被翻得底朝天也没搜出人的屋子,又看了看还在挣扎怒骂的公鸡,再看看一脸“柔弱无助”跪在地上的林小溪,也觉得有些晦气。为了一个“莫须有”的逃犯,闹得鸡飞狗跳,还差点被鸡啄伤,传出去实在丢人。
“哼!”班头重重哼了一声,狠狠瞪了孙管家一眼,“举报不实,虚惊一场!收队!”
孙管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敢多言。
官差们松开“花脖子”,悻悻地收了队。“花脖子”脱困后,抖了抖凌乱的羽毛,昂首挺胸地踱回鸡窝旁,得意地又“喔”了一嗓子,仿佛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竟以如此啼笑皆非的方式暂时化解了。
官差和孙管家走后,看热闹的村民也散了。王大夫走到林小溪身边,将她扶起来,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未干的泪痕,叹了口气,低声道:“没事了,孩子。自己……多加小心。”他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也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林小溪,以及……那只趾高气扬、仿佛立了大功的“花脖子”。
林小溪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她扶着门框,深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劲来。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险了!要不是“花脖子”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她简直不敢想后果。
她看向鸡窝旁那只正悠闲梳理羽毛的公鸡,眼神复杂。这平时讨嫌的家伙,今天竟然歪打正着……
“花脖子”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黑豆似的小眼睛瞥了她一眼,然后又高傲地转回去,继续它的“梳妆大业”。
林小溪:“……”
算了,看在你今天立功的份上,明天多给你撒把米。
她定了定神,连忙关好被踹坏的篱笆门,然后快步走回屋里,插好门闩。
确认外面再无动静后,她才颤抖着手,再次挪开水缸和干柴,掀开石板。
地窖里一片黑暗寂静。她点燃小火把探下去。
顾延之依旧蜷缩在角落,听到动静,抬起头。火光映出他苍白脸上的冷汗,和眼中未褪的警惕与担忧。
“走了?”他声音干涩。
“嗯,走了。”林小溪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是官差,说搜捕逃犯……多亏了‘花脖子’……”她把刚才惊险又滑稽的一幕简单说了一遍。
顾延之听完,紧绷的身体似乎松弛了一瞬,但眉头依旧紧锁:“沈珏……果然动用了官府关系。此地……一刻也不能留了。”他尝试着想站起来,却又因牵动伤口而闷哼一声。
“你别急!”林小溪连忙下去扶住他,“至少……至少等我把外面收拾一下,再看看你的伤口。你现在这样,就算想走,也走不出村子。”
她将他搀扶上来,重新安置在床上。解开包扎检查伤口,幸好没有因为刚才的移动而崩裂,但红肿似乎更明显了些,边缘有些发烫。她重新用温热的草药汁清洗了一遍,换了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做完这些,她才开始收拾被翻得一团乱的屋子。一边收拾,一边心里琢磨。
官差虽然走了,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孙管家不会善罢甘休,沈珏更不会。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官差和家丁了。顾延之的伤,短期内根本不可能长途跋涉去后山。星霜草也无法轻易移动。
怎么办?难道真的只能坐等下一次更猛烈的风暴?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狼藉的院子,和那只正在悠闲啄食菜地里虫子(趁机搞破坏)的“花脖子”,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
既然暂时走不了,躲不开……那能不能,反过来利用一下眼前的混乱,和某些……意想不到的“帮手”?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闭目调息、眉头紧锁的顾延之,又看了看灶台下的地窖。
一个模糊的计划雏形,在她脑海中渐渐浮现。
或许……可以赌一把?
就赌那些人,绝对想不到,他们要找的“逃犯”和“宝贝”,不仅没藏到天边,反而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还多了一个谁都料不到的……“同伙”?
她走到鸡窝边,抓了把糙米,蹲下身,看着“花脖子”,眼神前所未有的“慈祥”。
“鸡大哥,”她压低声音,对着那双黑豆眼,语气带着诱哄,“商量个事儿呗?明天……再帮我演一场?演好了,管饱,加餐,怎么样?”
“花脖子”歪着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米,又看了看她“不怀好意”的笑容,迟疑了一下,然后……迅速而精准地,一口啄走了她掌心所有的米粒,仰脖咽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
然后,它昂起头,抖了抖鲜红的冠子,黑豆眼里似乎闪过一道“算你识相”的光芒。
林小溪:“……”
得,这祖宗,看来是答应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米糠,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破罐子破摔意味的弧度。
行吧。前有追兵,后有堵截,身边一个重伤员,一株娇贵草,外加一只战斗力成谜的公鸡。
这配置,真是……绝了。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鸡来……啄他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