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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银钱、暗伤和意外的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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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员外管家买菜的碎银子,在林小溪手心里硌得慌。钱不多,也就够换十几斤糙米,但对现在的她来说,也算一笔额外的收入,能稍微松口气。可她心里清楚,这钱拿得并不踏实。沈家小厮那看似不经意的一瞥,像根细刺扎在她心里。买的是真菜,探的恐怕也是她的虚实。

她把银子收好,和之前攒下的放在一起,藏在不同的地方。看着那一点微薄的积蓄,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沉甸甸的。这点钱,在真正的风浪面前,什么都不是。

接下来的几天,她更加勤勉地侍弄田地,也更频繁地晾晒草药。紫苏和薄荷又长出一茬,她掐了尖,仔细晒好。金银花开得渐多,香气清雅,她也小心采摘了一些,准备晒干备用。一切都按部就班,仿佛那场突如其来的“买卖”从未发生。

然而,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她感觉到监视并未放松,甚至更加隐蔽。去溪边打水,有时会发现岸边湿泥上有不属于她的新鲜脚印;夜里,院墙外的动静似乎更频繁了些,不再是单纯的窥探,更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知道,他们在找“星霜草”的下落。沈珏绝不相信那草与她无关。破庙虽然隐蔽,但顾延之独居那里,时间长了,难免引人疑窦。她开始担心顾延之的安危,以及那盆草是否真的藏得住。

这天傍晚,她正在屋檐下分拣晒好的金银花,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呼喊由远及近:“王大夫!王大夫救命啊!”

声音是从村口方向传来的,是个妇人,声音凄厉。

林小溪心里一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篱笆边张望。只见一个衣衫凌乱、头发散乱的妇人,连滚爬地朝着王大夫家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哭喊:“救命!救救我家那口子!他要不行了!”

是胡三赖的邻居,赵四媳妇!林小溪认了出来。胡三赖出事了?

很快,消息像风一样传开:胡三赖不行了!浑身溃烂,高烧不退,嘴里胡言乱语,眼看着就要咽气了!

村里顿时炸开了锅。胡三赖虽然是个混不吝的,但毕竟是一条人命。更重要的是,他这病来得蹊跷,症状骇人——浑身溃烂?高烧胡话?这不由得让人联想起去年冬天矿洞的“毒”,还有哑巴少年中毒的模样!

难道……矿毒又发作了?还是别的什么?

王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跟着赵四媳妇去了胡三赖家。不少村民也跟了过去,既是看热闹,也是心里发毛,想弄个究竟。

林小溪站在自家院子里,心跳得厉害。胡三赖不行了?矿毒?她想起哑巴少年当初送来的、那些颜色诡异、气味刺鼻的矿石,想起王大夫说过的矿毒害人……胡三赖难道是因为接触那些矿石太多,中毒太深,终于发作了?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胡三赖这个直接的威胁如果没了,她自然会安全一些。但胡三赖一死,关于矿洞和“星霜草”的秘密,会不会因为他临死前的胡话而被更多人知道?而且,胡三赖死因蹊跷,会不会引来官府或者更麻烦的调查?会不会牵扯到她和顾延之?

她心乱如麻。想去看看情况,又怕惹祸上身。正犹豫间,看到张婶子脚步匆匆地从那边回来,脸色凝重。

“张婶子,胡三赖……怎么样了?”林小溪隔着篱笆问。

张婶子停下脚步,摇摇头,压低声音:“王大夫看了,说是‘热毒内陷,疮毒走黄’,凶险得很。像是……像是中了什么极厉害的毒,耽搁太久,毒气入了五脏。”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王大夫私下说,看那症状,和他之前诊治的哑巴小子,还有古书上说的矿毒之症,有些相似。但胡三赖这……更重。”

果然是矿毒!林小溪心里发寒。“那……能救吗?”

张婶子叹了口气:“王大夫说,尽力而为,但……希望渺茫。让准备后事了。”她看了看林小溪,眼神复杂,“你……最近少出门,晚上关好门。胡三赖要是真没了,他那些狐朋狗友,还有孙家那边,不知道会怎样。”

林小溪明白张婶子的意思。胡三赖一死,他占着的矿洞就成了无主之物,盯着的人只怕更多。孙家,沈家,甚至其他闻风而动的人,都可能搅和进来。她这个被怀疑知道内情的“孤女”,处境只会更危险。

“谢谢婶子,我晓得了。”她低声道。

张婶子点点头,没再多说,匆匆回家了。

林小溪退回屋里,关上门。胡三赖命在旦夕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她本就紧绷的心湖,激起更大的波澜。她坐立不安,既为可能少了一个直接的威胁而稍松一口气,又为可能随之而来的更大混乱和危险而深深忧虑。

夜幕降临,村里关于胡三赖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但一种更加压抑不安的气氛,却弥漫开来。王大夫家灯火通明,胡三赖家方向隐隐传来压抑的哭泣和嘈杂的人声。

林小溪食不知味地吃了晚饭,喂了鸡,早早锁好门窗,却毫无睡意。她想起顾延之,想起那盆藏在破庙的“星霜草”。胡三赖出事,会不会让沈珏等人更加急切地想要找到那草?破庙还安全吗?顾延之会不会有危险?

她坐起身,拿出那根细竹筒,想写点什么传过去,提醒他小心。可又怕竹筒传递的动静,在这样敏感的夜晚,反而暴露了他。

正犹豫间,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往日窥探的响动。像是有人轻轻落地,又迅速隐入黑暗的声音。

林小溪瞬间寒毛倒竖,抄起枕边的柴刀,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屏住呼吸。

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声。但她确信,刚才不是错觉。

是谁?沈家的人?胡三赖的同伙?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紧紧握着柴刀,手心冒汗,耳朵捕捉着外面每一丝细微的声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再无动静,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她的幻觉。

但她不敢放松。就这样僵持了不知多久,直到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天快亮了。

外面始终没有再出现异响。林小溪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但疲惫和紧张让她几乎虚脱。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这一夜,格外漫长。

天刚蒙蒙亮,村里就传来了确切的消息:胡三赖,没熬过去,天亮前断气了。

消息迅速传遍全村。有人唏嘘,有人觉得活该,更多人则是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胡三赖死得实在太惨,症状也太像传说中的“毒症”。村里开始流传起各种说法:有的说是他挖矿触怒了山神,遭了报应;有的说是那矿洞本就是不祥之地,谁沾谁倒霉;还有的,则偷偷把目光投向了后山被封的矿洞,和林小溪这个曾经与胡三赖有过冲突、又会种“怪草”的孤女。

林小溪能感觉到,那些原本只是好奇或疏离的目光,渐渐多了几分畏惧和猜忌。她去溪边打水,原本聚在一起说话的妇人们会立刻停下话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等她走远了,才又低声议论起来。

这种被孤立、被审视的感觉,比明刀明枪的威胁更让人难受。她知道,胡三赖的死,像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而她,正处在涟漪的中心。

下午,王大夫一脸疲惫地来到她院子外。

“二丫,”王大夫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倦意,“胡三赖的后事,村里正在操办。他无亲无故,那些平日厮混的,也没几个靠得住。他屋里……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需要清理。你……可愿去帮把手?工钱没有,但收拾出来的破烂家什,若还有能用的,你可自行取走。”

林小溪愣了一下。让她去帮忙清理胡三赖的遗物?王大夫这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缺人手,还是想借此让她“接触”一下胡三赖的东西,撇清嫌疑?或者,是另一种试探?

她看着王大夫疲惫却清澈的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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