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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移花、暗香和渐起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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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姑娘在家吗?”一个温和有礼、却隐隐带着上位者气息的男声响起。

林小溪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声音……她昨天在村口听过!是那个济生堂的少东家,沈公子!

他怎么找上门来了?不是说好了放出消息,等他们改变策略吗?这才一天!

她定了定神,走到门边,隔着门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哪位?”

“在下沈珏,镇上济生堂的,昨日在村口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门外的人语气温和,“冒昧来访,是想与姑娘谈一桩……关于草药的生意。”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林小溪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

沈珏果然站在门外。他今日换了一身更家常些的月白色细布长衫,依旧手持折扇,面带微笑,身后只跟着一个看起来机灵稳重的小厮。他目光温和地落在林小溪脸上,又迅速扫过她身后的院子和菜地,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似乎没想到这破落院子里,竟能收拾得如此井井有条,菜苗药草长势颇佳。

“沈公子。”林小溪福了福身,语气疏离,“寒舍简陋,不知公子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林姑娘客气了。”沈珏拱手还礼,笑容无懈可击,“指教不敢当。只是昨日在贵村收药,听闻姑娘颇善莳弄草木,尤其……可能知晓一种罕见药草的线索。沈某不才,经营药材生意,对此等稀罕之物,自然心向往之。故冒昧前来,想向姑娘请教一二,若姑娘肯割爱或指点,济生堂必有重谢。”他话说得漂亮,姿态放得也低,但话里话外,那“重谢”和“请教”背后的势在必得,却隐隐透出压力。

林小溪垂下眼,心里飞快盘算。沈珏亲自上门,显然那放出去的消息起了作用,让他知道硬抢不行,改为利诱和谈判了。这是个机会,也是个更大的考验。

“沈公子说笑了。”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惶恐,“民女只是胡乱种些野菜草药糊口,哪里知道什么罕见药草?公子怕是听错了。”

“哦?”沈珏眉梢微挑,笑容不变,目光却锐利了几分,似是不经意地看向屋檐下晾晒的、品相极佳的紫苏和薄荷,“姑娘过谦了。单看这紫苏薄荷,便知姑娘是个有心人。那‘星霜草’……”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林小溪的神色,“据古籍载,性喜阴寒毒土,离之不易活。沈某猜想,若此草真在贵地出现,姑娘或许……是唯一知其下落,甚至能使其存活之人?”

他果然知道了!而且,话里暗示,他知道这草的特性,也知道可能就在她手里或她知道在哪里!

林小溪心头狂跳,面上却竭力维持镇定:“公子所言,民女实在听不懂。什么星霜草月霜草,民女从未见过。至于毒土……民女倒是在后山挖过点黑土种花,可什么都没长出来,还差点死了。想来那土确实不祥,民女再不敢碰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撇清自己,又暗示那土有毒,草难活,符合放出去的消息。

沈珏盯着她看了几秒,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深了些。“原来如此。”他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却又话锋一转,“那倒是可惜了。不过,姑娘既然善种草药,我济生堂正需要稳定的药材来源。姑娘院中这些紫苏薄荷,品相上佳,不知姑娘可愿长期供给?价格嘛,定然比货郎优厚。而且,”他声音放柔了些,带着诱哄,“我济生堂也有不少罕见药草的种子或幼苗,若姑娘有兴趣,亦可互通有无。这对姑娘而言,也是一条不错的生计,不是吗?”

利诱!而且是长线的、看似双赢的利诱!先建立合作关系,慢慢取得信任,再图谋“星霜草”?或者,以此为由,更方便监视探查?

林小溪心里警铃大作。这沈珏,果然比胡三赖之流难对付百倍!看似温和讲理,实则步步为营。

“多谢沈公子抬爱。”她露出受宠若惊又为难的样子,“只是民女地少力薄,种的这些,勉强够自己用和换点油盐。长期供给,怕是力有不逮。且民女愚钝,只会种些寻常野草,不敢耽误公子大事。”

委婉,但坚定地拒绝了。

沈珏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但并未动怒,反而点了点头:“姑娘谨慎,也是应当。既如此,沈某也不强求。不过,”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递给旁边的小厮,小厮上前两步,将名帖放在篱笆内的石墩上,“这是济生堂的名帖。姑娘若改了主意,或日后采到什么好药材,可凭此帖到镇上济生堂寻我。价钱,绝对公道。”

他不再提“星霜草”,仿佛真的只是来谈一笔普通的药材生意。

“另外,”沈珏准备离开,却又似想起什么,回头温声道,“我观姑娘气色,似有不足之症,可是近来劳累?我济生堂有上好的‘归脾丸’,最是益气养血。明日我让伙计送些过来,算是一点见面礼,姑娘切勿推辞。”

送药?又是送药!和顾延之当初一样!但这感觉却截然不同。顾延之的药,让她感到的是不带功利的关切;而这沈珏的药,却像包裹着蜜糖的试探和……无形的绳索。

“不劳公子破费,民女身子粗贱,用不得那些金贵东西。”林小溪连忙拒绝。

“区区药丸,不值什么。姑娘保重身体要紧。”沈珏不容置疑地说完,微微颔首,便带着小厮转身离去,步履从容,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拜访。

林小溪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主仆二人消失在暮色渐浓的村路尽头,又低头看看石墩上那张印制精美、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名帖,只觉得那薄薄的纸片,比一块烧红的烙铁还要烫手。

沈珏没有放弃。他换了更聪明、更耐心、也更难防范的方式。

而她和顾延之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直接接触,而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她弯腰捡起那张名帖,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上面“济生堂沈珏”几个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她转身回屋,将名帖随手扔进灶膛,看着火苗很快将其吞噬,化为一小撮灰烬。

然而,灰烬易除,那人留下的无形压力和笼罩过来的阴影,却仿佛刚刚开始。

夜风从破窗灌入,带着春夜的微凉。

远处,破庙的方向,依旧一片沉寂的黑暗。

林小溪吹熄了灯,坐在床边,在无边的黑暗和寂静里,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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