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毛茸茸的小黄球成了林小溪生活里最大的亮色和牵挂。张婶子给的旧鸡笼被放在屋里最避风暖和的角落,垫了厚厚的干草。林小溪按照张婶子的嘱咐,把碎米和麸皮用温水泡软了,一点一点喂给它们。小鸡崽刚开始有点胆小,挤在一起叽叽叫,但食物的诱惑很快占了上风,试探着啄食,小脑袋一点一点,憨态可掬。
林小溪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看小鸡,添食换水,清理粪便。傍晚回来,也是先看看这两个小东西是否安好。它们似乎认得她的脚步声和气息,她一靠近,就叫得更欢实,小翅膀扑棱着,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这细微的、鲜活的生命依赖,让林小溪觉得自己不再仅仅是挣扎求生的个体,而是有了需要承担的责任。她干活更卖力了,因为多两张嘴等着她喂——哪怕现在只是吃一点点泡软的麸皮。
地里的活也半点不能松懈。白菜苗已经长到巴掌大,开始包心。豌豆苗爬满了垄沟,开出了白色的小花,星星点点。油菜更是郁郁葱葱,叶片肥厚油亮,都快能掐来吃了。林小溪严格控制着密度,不断间拔,自己吃一部分,晒干一部分准备腌咸菜,还悄悄送了点给何婶子和李陈氏,后者回赠了一小包粗盐,解了林小溪的燃眉之急。
辣椒籽和枸杞籽也陆续发芽了,虽然苗很细弱,但好歹是活了。院子里那片“草药区”被她打理得像模像样,艾蒿、益母草、蒲公英、车前草长势都不错。她甚至还移栽了几棵野菊花,打算秋天收了泡水喝。
日子似乎就这样按部就班地朝着好的方向滑去。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虫灾,打破了这脆弱的平静。
那是个闷热的午后,林小溪正在给白菜地最后一次大规模捉虫——之前只是零星几条菜青虫,她手动就解决了。但这次,她翻开一片白菜叶,心里猛地一沉。
叶片背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灰绿色、米粒大小、还在蠕动的蚜虫!几乎每片叶子都有!旁边的油菜地情况稍好,但也发现了蚜虫的踪迹。豌豆花上也有零星的黑色小飞虫。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蚜虫这东西,繁殖快,吸食汁液,放任不管,她这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用不了多久就得全部玩完!
怎么办?
她第一个念头是系统。可脑子里静悄悄的,狗系统关键时刻又装死了。
找张婶子?张婶子或许有土办法,但这个时候去,肯定会暴露她菜地虫害严重的情况,万一传出去,本来就对她“邪性”菜地存疑的人,更不知道会编排出什么话来。而且张婶子家也有地要照顾,未必有空仔细教她。
自己想办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前世模糊的农业知识和脑子里那些零碎的土壤改良碎片。蚜虫……好像怕烟叶水?还是辣椒水?还是草木灰水?
她立刻行动起来。家里没有烟叶,辣椒苗刚发芽。草木灰倒是有。她赶紧舀了些灶膛里新烧的草木灰,用温水化开,搅拌均匀,又找了块破布过滤掉渣子,得到一盆浑浊的灰水。
她不敢耽搁,用破葫芦瓢舀起灰水,小心翼翼地喷洒在长了蚜虫的白菜叶背面和油菜叶上。灰水带着碱性,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快、最不引人注意的办法了。
喷完一遍,她蹲在地边,紧紧盯着那些叶子。蚜虫似乎被灰水惊扰,蠕动得厉害了些,但并没有立刻死掉。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剂量不够?浓度不对?还是根本没用?
正焦躁间,脑子里终于响起了那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作物遭受‘蚜虫’轻度侵袭。触发紧急应对任务:请在48小时内,有效控制虫害蔓延,确保主要作物(白菜、油菜)损失率低于30%。任务奖励:基础病虫害防治知识(入门)。失败惩罚:虫害爆发,所有作物减产50%,并可能引发其他病害。】
林小溪:“……”
48小时?低于30%损失?她现在连这灰水管不管用都不知道!
“系统!有没有立竿见影的办法?比如……特效杀虫药?”她在心里急切地问。
【宿主当前权限及资源不足,无法兑换高效药剂。请利用现有条件及即将发放的知识,自主解决。】系统无情地回复。
随即,一股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依旧是碎片式的,但比土壤改良知识更具体一些:关于几种常见土法防治虫害的方法,包括但不限于:草木灰水(需加少量皂角或茶枯增强附着力)、辣椒水、烟叶水、大蒜水、人工捉虫、引入天敌,如瓢虫等。每种方法的配制比例、适用虫害、注意事项都有粗略提及。
草木灰水要加皂角或茶枯?她没有。辣椒、大蒜她有一点,但量太少,而且苗还小。烟叶没有。瓢虫?这季节去哪找?
人工捉虫?这么多蚜虫,密密麻麻,她一个人捉到明天也捉不完!
时间紧迫,她只能先试着改进草木灰水。皂角没有,茶枯(油茶籽榨油后的残渣)也许……张婶子家可能会有?或者村里榨油坊附近能找到?
她看了眼天色,还来得及。立刻起身,先把剩下的一点草木灰水继续喷洒完,然后锁好院门,快步朝张婶子家走去。
走到半路,她脚步又慢了下来。直接去要茶枯?用什么理由?说治虫?张婶子肯定要问哪里的虫,怎么说?
正犹豫着,迎面走来一个人,是王寡妇。王寡妇挎着个篮子,看样子是从地里回来,看见林小溪行色匆匆,眼睛一眯,扯开嗓子:“哟,二丫,这是急着去哪啊?家里出啥事了?”
林小溪心里烦躁,不想搭理她,但知道这婆娘难缠,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王婶子,没事,我去……挖点野菜。”
“挖野菜?”王寡妇上下打量她,狐疑道,“这个时辰?我看你脸色可不咋好,该不是你那宝贝菜地出问题了吧?我就说,长得那么邪性,肯定招虫子!”
林小溪心里一惊,面上却强自镇定:“没有的事,菜好着呢。婶子您忙,我先走了。”她侧身想绕过王寡妇。
王寡妇却故意挪了一步挡住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二丫,别瞒了,我都听说了。村东头老吴家菜地也招了蚜虫,一片片的。今年这天儿,闷热,雨水又不多,虫子就是多。你那地长得那么旺,虫子能不去?听婶子一句,赶紧想法子吧,不然啊,全喂了虫子,白忙活!”
林小溪心沉到了谷底。原来不止她一家!虫害已经开始了!老吴家……就是那个卖给她种子的吴老头?他家地多,要是虫害严重,肯定更着急想办法,或许……有门路弄到茶枯或者其他东西?
她不再跟王寡妇纠缠,含糊应了一声,绕过她就走。这次她改了方向,直奔村东头吴老头家。
吴老头家院子里乱糟糟的,堆着各种杂物。吴老头正蹲在自家菜地边唉声叹气,他那片长势不错的黄瓜和豆角上,果然也能看到蚜虫的影子,虽然没有林小溪地里那么密集,但也够呛。
“吴爷爷。”林小溪叫了一声。
吴老头抬起头,见是她,没好气道:“是你啊?又来换种子?没了没了!”
“不是换种子,”林小溪走到他地边,指着叶子上的蚜虫,“吴爷爷,您这地也招虫子了?我刚从王婶子那儿听说。”
吴老头脸色更差:“可不是!今年这虫邪门!我那点黄瓜豆角,眼看着就能摘了!这下全完了!喷了两次草木灰水,屁用没有!”
“草木灰水没用?”林小溪追问。
“有点用,杀不死根!这蚜虫贼精,藏在叶子背面,灰水沾不住,一会儿又活了!”吴老头捶胸顿足,“听说镇上药铺有卖‘百虫散’,效果好,可那玩意儿贵得要死!谁买得起!”
百虫散?林小溪记下了这个名字,但知道不是她现在能想的。她直接问:“吴爷爷,您知道茶枯吗?就是榨油剩下的渣子,听说掺在草木灰水里管用?”
吴老头看了她一眼:“茶枯?那东西油坊后头堆着些,没什么人要,当柴烧都不好烧,烟大。你真信那玩意儿能治虫?”
“死马当活马医吧。”林小溪苦笑,“总比干看着强。油坊在哪儿?”
吴老头给她指了路,就在村子另一头,靠近河边。
林小溪道了声谢,立刻往油坊跑。跑到油坊后面,果然看到墙角堆着一小堆黑褐色、板结在一起的油茶枯饼,散发着一股油腻和焦糊混合的怪味。看起来确实没人要。
她四下看看没人注意,赶紧捡了几块相对干燥、碎一点的,用衣襟兜着,飞快地跑回家。
回到院子,她立刻按脑子里刚得到的知识,将茶枯块敲碎,用温水浸泡,又加入新的草木灰,还狠心掐了两片最老的辣椒叶子(心疼得直抽抽)和两瓣打算留着做种的大蒜,一起捣烂了混进去。最后,她还找了点上次熬猪油剩下的、早已凝固的劣质油脂,刮了一点点溶进去,希望能增加附着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