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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chapter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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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言抱过李见松之后,那幅画就被李见松倒扣在桌上了。

人是烂的,画却有价值。

徐言问为什么不是直接扔垃圾桶。

李见松的回答很明确:“我讨厌的是画这幅画的人,不是画本身。艺术不应该为感情陪葬。”

画是无辜的,它的价值在纸上,不在画它的人身上。

徐言似乎理解了,又似乎无法理解。

他大概知道李见松是因为看见了画的艺术价值才没有真的扔掉那幅画,是因为李见松爱的是艺术本身,而不是艺术背后的那个人。

但徐言又无法与之共鸣,因为他膈应叶名川。

永远都不要企图走进一个画家的精神世界,因为你会被卷进去,然后彻底疯掉。

李见松也许是看出了徐言的心思,便道:“我知道你不想看见它。下次我去学校的时候,把画带走,放进图书馆六楼,看不见,就不会再纠结了。”

徐言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什么话来。

李见松揉了揉他的头发:“它只是一幅普通的、有点水平的学生作品。”

“那我呢,我画的那幅呢?”

徐言似在寻求什么答案。

李见松并不意外他会这么问:“在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你的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在任何人眼中,无论是你的还是他的,都只是一个作品,一个功力扎实,有个人特色的作品。但在你我眼中,叶名川的画是给你带来烦恼的东西,而你的画,是我们彼此在人潮里好不容易看见对方的开始。”

徐言接受了这个答案。

但他也在想,这样的话,这样的一句“是我们彼此在人潮里好不容易看见对方的开始”,在多年前的时候,李见松是不是也同样对拿着画坦白心意的叶名川说过。

故而今天的氛围变得有点奇怪。

李见松知道为什么。

却没有辩解什么。

因为徐言还需要时间去适应,换句话来说,他在给徐言创造一个逃跑的机会——徐言可以在听到李见松模棱两可的答案之后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然后逃离这里。

但李见松也没有彻底把路堵死。

他在赌那个万分之一的概率,那就是徐言即使在听到这个答案之后也不会转头就走。

.

一眨眼到了晚上。

夜里有点凉,徐言洗漱完之后还是和昨天一样睡在沙发上,客厅的空调开着,他盖着毯子。

不得不说李见松家的沙发确实舒服,又大又软。

空调开着,二十五度,不冷。毯子盖着,不热。

徐言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凌晨两点多,被一阵声音吵醒。不是很大的声音,是很轻的、沉闷的、像什么东西重重落在地毯上但又被什么缓冲了一下的声音。

徐言在沙发上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被拨动,震得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声音是从卫生间传来的。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时候,毯子被带到了地上,枕头从怀里滚到了沙发下面,他顾不上捡,往卫生间的方向跑。

走廊很短,从沙发到李见松房间带的卫生间门口很近,但他觉得那距离好长,长得像一条走不到尽头的路,每一步都踩在他自己的心跳上,咚咚咚,快得像要炸开。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白色的线。徐言推开门的时候,他的手在抖,抖得门把手都握不太稳,推了两下才推开。

然后他看见了。

李见松摔在地上。

不是那种滑倒的、歪歪扭扭的摔,是那种——整个人从轮椅上滑脱下来、重重地砸在地面上、连挣扎都来不及的、彻底的、毫无防备的摔。他侧躺着,一只手拼命去够轮椅的扶手,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想把自己弄上去。但他的手臂在发抖,抖得撑不住,刚撑起来一点就又塌下去了,像一幅画从墙上掉下来,你把它挂回去,它又掉下来,挂回去,又掉下来,每一次掉下来都比上一次更重,更响,更让人心慌。

李见松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不是冷的发抖,是那种疼到极致的、控制不住的、像身体不是自己的那种抖。

“老师!”徐言冲过去,下意识蹲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但他顾不上。他的手扶着李见松的肩膀,那只肩膀也在抖,抖得很厉害,像一幅被风吹动的画布,所有的线条都在晃,所有的颜色都在颤。

他能感觉到那只肩膀下面的骨头,肩胛骨的边缘,硬硬的,硌着他的掌心,像一块被磨了很久的石头,薄了,但还在。

李见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瞳孔上蒙着一层水雾。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这个人摔倒了。

但徐言接住了他。

“老师,您这只手搭在我肩膀上,另外一只手不要动,”徐言握着李见松的手,“我抱您回房间休息。”

徐言握着的那只手冰凉。凉得像冬天的石头,没有温度,没有血色。

然而李见松不愿意配合,只是一味地想推开徐言。

“您怎么了?”徐言的声音在抖,他的手在抖,他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随时会被吹走,但他没有走。他蹲在那里,一只手握着李见松的手,另一只手还扶着他的肩膀,不敢松,不敢放,不敢做任何会让这个人再往下坠的事情。

徐言:“哪里疼?您告诉我哪里疼?”

李见松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徐言凑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出来。他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呼吸很急,很快,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做一件很费力的事情,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像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水里挣扎,拼命想浮上来,但水太重了,压着他,推着他,把他往下拽。

徐言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李见松哪里疼,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从轮椅上摔下来,不知道是该叫救护车还是该做什么。他的手在李见松的肩膀上、手臂上、手背上胡乱地摸着,想找到什么,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他只是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这个人可能会在他面前碎掉,像一幅画从墙上掉下来,画框碎了,玻璃碎了,画布破了,颜料裂了,拼不回来了。

他不能让李见松碎掉。

“老师,”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稳住,但声音还是抖的,抖得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线,“我抱您起来。您别动,别用力,交给我。”

“别......”李见松好不容易攒够了力气,却只能恳求徐言不要抱他起来,他抗拒着,推开对方,但没能推开,因为徐言的力量也不小。

等到徐言反应过来为什么李见松现在这么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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