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羡鱼起身将头上的雪拍掉,目光倔强地一步步走过那高高的台阶。风雪将她蓝色的衣裙吹得飞扬,发带裹着乌发随风飘荡。
呼吸都是冷涩,喘息间的热气很快就在空中弥散。
白羡鱼走到最后一块台阶上时,双腿已经快站不住,随后刚想敲响铜环,大门却徐徐打开。
还未出声,一道身影仿佛早知她回来早早在等候。
男人身披红色袈裟,手握檀木佛珠,俊冷的眉眼平静如水:“我知道你的来意,但是有一问,答过以后才能随你过去。”
“啊?”
白羡鱼额头还有冰霜,因为太冷整个人神色呆滞。她不懂金池寺竟然还有这种规矩。
旁边的几个小沙弥看白羡鱼是横眉竖眼。要知道上次百里家主写信求助,他们不辞辛苦过去,竟然白费了一场功夫,什么都没做就回来。搞得他们好像比沧澜差上一截。
寂无禅师何等尊贵的人物,亲自去超度竟然还被沧澜抢功,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白羡鱼心中咯噔一声,只希望对方的问题她能答上来。冻僵的身躯在进入大门后渐渐回暖,她在原地蹦了两下将身上的雪抖下来。
小沙弥愣住,在禅师面前如此造次,举止也不庄重,是在示威吗?
几人眼睛如怒目金刚狠狠盯着白羡鱼祈祷她答不出来。
寂无眼眸逐渐冷淡,这孩子的性格过于活泼了,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低声道:“你此行而来是为什么?”
白羡鱼没料到问题如何简单,快速答道:“为了让我师姐开心。”
什么?
小沙弥觉得此人欺人太甚,脾气大的直接大喊:“你就为了让你师姐高兴,不远万里让我们禅师跟你出去!”
寂无神色自若:“只是为了如此吗?”
“确实如此,师姐希望你能来大泽湖超度怨灵,但是又不能违抗师命。我惹了师姐生气才想请你过来。”
如果不是为了师姐她为什么要来金池寺呢?
“你这剑修是特意来故意羞辱我们禅师吗,你应该说是为了天下苍生而不是为了私情。”
“但是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为了师姐也不可以吗?”
白羡鱼不懂苍生跟她有什么关系,衣衣也说她只要好好长大就好,苍生自有其他人拯救。
沙弥面目扭曲:“你真是修道的吗?修道之人就应该把天下苍生挂在嘴上。”
白羡鱼抱歉地挠挠头:“我现在还救不了苍生,只能当苍生被救。”
素来冷静自持的寂无手上佛珠碎了一地,如银珠落盘击打地面。
男人急促地笑了一声,看惯了平时严谨沉默的师父,旁边的小沙弥被吓得不轻以为寂无禅师被气疯了。
寂无双眸含笑:“很好的回答,我们走吧。”
这让旁边的沙弥摸不着头脑,这种自私自利的剑修为什么还要帮她。他们几人此行也要跟着前去,路上年长的沙弥说起一个故事。
“记得长老们说金池寺曾经多年前也有一个女子前来请求寂无禅师出面。
据说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对方答道是为了天下苍生。
但是寂无禅师拒绝了对方,后来住持问为何。
他却说女子心系天下苍生,但是苍生未必爱她。这已经是死局,他去或者不去结果依旧。”
“好悲伤的故事。”
白羡鱼摇头,有点同情那个女子。
沙弥气急败坏看着靠近的人:“谁让你过来偷听的。”
“我没有偷听呀,是你们讲得话声音太大了。”
白羡鱼快速御剑往前,脸上带着隐隐笑意,师姐看到她请来了寂无禅师一定很高兴吧。
已经是凌晨,一线金光从不远处缓缓升起将大地唤醒,此时东方世家迎来几位贵客。
雷骜本想着唤来赵昆玉和白羡鱼一起问话,却得知糟糕的消息。
“你说什么?”
赵昆玉面色苍白,躬身请罪:“是我一时不察,没想到小师妹竟然会去孤身一人去金池寺请人。”
“她何时走的?”
“不知。”
雷骜浓眉紧皱,身为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竟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让身为师尊的他颜面扫地。
慕临川上前冷声质问:“她第一次外出下山,身为师姐你不陪在身边,竟然放任她离去。”
乐喜上前反驳:“这关我师姐什么事?明明是她自己跑出去。又不是十一二岁的孩子,还要我师姐处处替她操心吗?我看她根本没去金池寺,只是贪玩在附近玩耍罢了。”
“乐喜退下。”
赵昆玉神色懊悔,此事她责无旁贷。或许是因为师弟离开她过于伤神,所以昨日睡得沉了些。
慕临川脸色冷凝,准备转身去寻人,却被雷骜拦住。
“你还想去找她吗?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再说。”
慕临川只能停住,素来温和的他冷声质问:“雷峰主,这种事已经是第二次了。多年前也是赵昆玉带队,没有发觉两个弟子偷偷离开害得他们身死大泽湖。弟子们下山不受拘束,自身是有错,但是身为师姐昆玉就真的没有责任吗?我认为此事应该告知宗主,请她定夺。”
雷骜眼眸冷凝,他做事一向公正。此事昆玉确实有错,但怎么听着慕临川的口吻好像全成了昆玉的不是。
乐喜气得当即辩驳:“就算是我师姐一时疏忽又怎么样?你凭什么说三道四。难道弟子们长腿跑了还要怪我师姐没按住他们。出事鲁莽害了自己还想师姐背锅,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乐喜退下。”
赵昆玉深知自己确实失职,尤其同一个地方发生两回这种事。
雷骜还是偏向徒弟,问道:“昆玉你有何辩解?”
赵昆玉抱剑深鞠一躬:“弟子愿意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