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知道替你弟弟说话。”沈正业拍了拍沈括的手背,语气里的宠溺毫不掩饰,“他要是能有你一半让我省心就好了。”
“沈括,你在公司挂的是副总的职,城东那个项目你也上点心。”沈正业转向沈括,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你弟弟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帮他分担分担。”
“爸,我手头还有两个项目在收尾。”沈括笑了笑,语气温和,“而且阿砚能力强,城东交给他没问题的。我在后面给他兜着就行。”
林叙冷笑,暗暗道:“兜底?你兜什么底?你手里那两个项目一个停工一个延期,全公司都知道你是什么水平,就你爸不知道。他在董事会里给你安排的那个副总位置,除了签字报销什么都没干过。上次财务部把报销单打回来,因为你在业务招待费里报了一套高尔夫球具。一套球具七万块,你说是招待客户,客户是谁?你连名字都说不出来。沈砚替你签了字,因为不想让你在财务面前丢脸。你知道沈砚为什么不跟你争吗?不是因为你比他强,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屑跟你比。他觉得跟你比较这件事本身就是在浪费时间!”
林叙的火气已经顶到嗓子眼了。他深吸一口气,侧过头,凑到沈砚耳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话。
“沈砚,我要是骂你爸,你会不会生气?”
沈砚转过头,看着林叙。林叙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他的眉头拧着,嘴唇抿得很紧,显然已经忍耐了很久。但他在开口之前,先问了自己会不会生气。
这个人在盛怒之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自己的感受。
“不会。”沈砚说。声音很轻,只有林叙能听见。
林叙点了点头,转回去,面向沈正业。
“沈董,我有几句话想说。”
沈正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说。”
“您刚才拿环湖湾跟城东比,说沈括当年从拿地到开盘只用了十一个月。”林叙的语气平稳,语速不快,“环湖湾是五年前的项目,当时整个房地产市场处于上行通道,拿地就能赚钱。现在是什么环境?调控政策密集出台,房企融资收紧,顾氏、李氏都在收缩战线,城东这块地是今年全市唯一一块溢价率低于百分之五成交的商业住宅用地。在这种环境下,沈总还有胆量拿地,拿完地之后不急着变现,而是花时间做商业配套的差异化设计。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正业的眉头微微皱起,没有说话。
“环湖湾的利润率是百分之七点八。沈总去年做的云栖项目,同样体量,利润率百分之十五点三。”林叙把数字报得很清楚,“这不是我说的,这是沈氏年报上的公开数据。您如果觉得我在胡说,可以现在打开手机查一下。环湖湾和云栖,哪个项目做得更好,数字自己会说话。”
“数字好看不代表一切。”沈括的脸色变了变,“市场环境不同,不能这么简单对比。”
“沈括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你来公司五年了,手里经手的项目几个是自己独立完成的?”
“环湖湾是你爸亲自坐镇帮你谈的地价,滨江公馆的营销方案是沈砚的团队做的。除了这两个项目,你其他的项目一个停工一个延期,停工的原因是施工方资质不达标被住建局叫停,这个施工方是你亲自拍板选的关系户。”
“沈董不知道这件事,沈砚替你压下来了。你现在坐在这个客厅里,装成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但你不争是因为你争不过。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知道沈砚比你强太多,所以你不在公司里跟他正面竞争,你回到家在老头子面前演父慈子孝。因为这是你唯一能赢沈砚的战场。”
“死装货!”林叙不屑地白了沈括一眼。
“沈董,您刚才说沈总不如沈括让您省心。我想请问,什么叫省心?”
“沈总从接手沈氏以来,公司的资产规模增长了百分之四十,负债率下降了十二个百分点,他唯一的不省心就是不太会讨好您。而您说的省心,恕我直言,沈括这种在公司挂虚职,领高薪,出了问题有人擦屁股。您管这叫省心?”
林叙一开口小嘴就叭叭个不停,一个人抵十个。
沈正业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这说话?”
“以沈砚朋友的身份。”林叙直视着沈正业的眼睛,不躲不闪,“您不用担心我会对沈氏造成什么影响,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代表公司立场。我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把我看到的事实说出来。您不爱听没关系,但事实不会因为您不爱听就变成假的。”
“你胆子不小。”
“我胆子确实不小。”林叙居然笑了一下,“因为我说的是实话,说实话不用害怕。”
沈正业把茶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叙。林叙也站起来,平视着沈正业。
“沈董,我再说最后一段话。”林叙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沈砚从小学会的第一个技能是察言观色。不是因为他天生敏感,是因为他必须知道什么时候该躲开。他摔倒了不会喊疼,因为喊了也没人理。他被人欺负了不会告状,因为告状只会换来一句你怎么这么没用。他习惯了把所有东西都扛在自己身上,因为从他记事起就没有人替他分担过任何重量。他……”
沈砚突然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沈砚?”林叙的声音追过去。
沈砚没有回头,步子很快,穿过客厅,推开铁门,走到了院子里。
林叙追出去的时候,沈砚站在车旁边,一只手撑着车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沈砚。”
林叙走到他旁边,没有碰他,只是站在那里。沈砚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你那些话,等会儿再说。”
“等会儿?”
“等我……”沈砚顿了一下,“等我缓一下。”
林叙闭了嘴,他靠在车门上,和沈砚肩并肩站着。
过了很久,沈砚放下了撑在车门上的手。他转过身,看着林叙。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你是第一个,在我爸面前替我说话的人。”
“以后每一次我都会替你说话。”林叙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只要你需要,我可以一直说下去。你爸不喜欢听没关系,你不擅长的东西,我替你做。你不好意思开口的话,我替你说。你不想一个人面对的事情,我陪你面对。”
“林叙,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黏人。”
黏人吗?
林叙挑了挑眉,“因为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