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觥筹交错声隔着门板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林叙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心跳得比刚才跑上三楼时还快。他接了一个小任务,秘书部临时要补一份签字的合同,对方公司代表正好在这沈砚所在的酒店吃饭,他顺路过来取。
本来林叙办完事就应该直接回去的,但出于私心他选择在大堂坐下。
酒店大堂的空调开得有点低,他搓了搓手臂,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已经是第二杯了,服务生看他的眼神从礼貌变成疑惑。
“先生,您等的人还没来吗?”
“啊,那什么,随便帮我上份什么吧。”
林叙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下意识挺直腰背,把文件袋从膝盖上拿到手里。
林叙的头低了下去,用文件袋挡住半张脸。不是怕被发现,是还没想好被发现之后说什么。
“林叙。”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堂里每个音节都清清楚楚。林叙把文件袋从脸上移开,抬头。沈砚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他的身旁是尤昭,其他人已经离开了。
“你在这干什么?”沈砚问。
林叙举起手里的文件袋晃了晃,“送合同,秘书部的。”
“我办完事坐了一会儿,没想到您先出来了……”
尤昭看到林叙桌子上还没动的一份意面,“林叙,你还没吃午饭吗?”
“吃了。”林叙低头看了一眼那盘意面,奶油白酱已经有点凝了,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皮。他刚才跟服务员说“随便上份什么”,人家上了意面,他一口没动,光顾着等,等到面都凉了。
“这是……下午茶。”他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谁家下午茶吃奶油意面。
尤昭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目光在他和沈砚之间转了一圈。
“你在等沈总吗?”
“啊……不是,我……”
“也不是特意等,”他含糊地说,“就是办完事想着坐一会儿,没想到坐久了。”
尤昭嗯了一声,尾音往上挑,明显不信。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偏头看了一眼沈砚。沈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落在那盘意面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觉得那盘面很碍眼,像一个被当场戳穿的谎言。
“沈总,您不用送我了,我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说完尤昭便先行离开了。
“你的事处理完了?”沈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有事。”林叙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整了整被压皱的边角,“我就是在等你。”
沈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等你出来,看你一眼。”林叙说,“没有别的原因。”
沈砚轻咳一声,“林叙,不要乱说话。”
“我没乱说话啊,我真是在等你一起回公司。”林叙拽了拽沈砚的袖子,“沈总,再给小的一次机会追您啊。”
“你之前也说追我,然后呢?”
“你说你是直男。”
“啊,我……”
“林叙,我什么很贱的人吗?”
林叙的手还拽着沈砚的袖子,听到这话,手指一僵,但没松开。他抬起头,对上沈砚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镜,认真地说:“不是,你不是。你怎么会是贱人?你是我见过最不贱的人。”
沈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真的,”林叙加了一句,“你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排名倒数第一不贱的。”
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不对呢。
沈砚低下头,看了一眼被拽住的袖子。林叙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讪讪地松开了,但没有完全松开,食指和拇指捏着那一点布料,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跑掉。
“沈总,”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上次追到一半是有原因的,特殊原因,不可抗力,天灾人祸。但我不能说,说了你也不信。你只要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就行。”
“你不是故意说自己是直男的?”沈砚问。
林叙被噎了一下。这句话确实是他说的,当着沈砚的面,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说完还觉得自己特别有骨气。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蠢的一句话,排名超过“我是创世神派来救你的”。
“那个啊,”他干咳一声,“人嘛,总有一时糊涂的时候。”
“你糊涂了一个月?”
林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那你还给追吗?”
“回公司。”
“回公司什么意思?是给追的意思吗?你和我一起回公司吗?”林叙喋喋不休地追问。
“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回答的是我哪个问题。”
“嗯的意思是回公司。”沈砚说完转身往大门走。
林叙追上去,手里捏着文件袋,步子迈得比平时大。“回公司我坐你的车?还是我自己打车?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可以自己打车,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但如果你顺路的话……”
“那不顺路。”
林叙啧了一声,“怎么可能不顺路,我们都是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