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推开总裁办的门。沈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着。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林叙脸上，然后落在那杯咖啡上，最后落在那摞文件上。

“这摞是秘书部的。”林叙把文件放在沙发旁的矮柜上，“我顺路带上来的。”他把咖啡放在沈砚右手边。

林叙站在办公桌前，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今天的工作安排。“九点跨国视频会议，对方是美国分公司的临时负责人陈总。会议预计四十分钟，之后您有一个小时的空档，十点四十出发去商务宴请，地点在城东的盛唐阁，车程四十分钟，所以您有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处理刚才会议遗留的问题。”

“我知道了。”沈砚说。

林叙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沈总，今天的领带比昨天那条好看。”

门关上了。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深灰色带细条纹，和昨天的纯色不是同一个风格。

可是他其实更喜欢昨天的纯色的。

“尤昭小姐？您找我们总裁吗？”卓夏微笑。

林叙一见尤昭立马竖起耳朵听是这么回事。

“嗯，是沈总让我来的。”

嗯？沈砚找的尤昭，难不成是想尤昭陪他参加中午那场商务午餐？

林叙从卓夏身边绕过去，自然地挡在尤昭面前，“尤小姐，好久不见。”

林叙笑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着。沈砚主动让尤昭来的，商务宴请缺个懂艺术鉴赏的陪同，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合理到挑不出毛病。但他在少年副本里待了那么久，早就学会了从沈砚的合理里找不合理。

那个人从来不做多余的事，如果只是商务宴请，随便找个艺术顾问就行，没有必要专门叫尤昭来。除非他不是为了艺术鉴赏，是为了别的什么，或者别的什么人。

“尤小姐，你喝咖啡吗？我去给你倒一杯。”林叙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用了。”

沈砚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卓夏，把下午的行程发到我邮箱。”

卓夏应了一声，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对尤昭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叙，你忙你的去吧。”

“夏姐，沈总中午那个商务宴请，随行名单里还有谁？”卓夏翻了一下行程表，“市场部的陈总监，公关部的周经理，还有沈总自己，加上尤小姐，一共四个人。”她合上行程表，看了林叙一眼，“你问这个干嘛？你不是下午才跟车吗？”

“没什么，”林叙笑了笑，“就是好奇。”他转身往秘书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总裁办的门，门已经关上了。

中午十一点四十，秘书部的人陆续去吃饭了。林叙坐在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停在行程表的页面，他盯着11:30 商务午宴那一行看了快十分钟。

卓夏从茶水间出来，端着一杯红茶，路过他工位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你还没去吃饭？”

“不饿。”

卓夏看了他两秒，把红茶放在他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餐券，“食堂新出的套餐，今天最后一天半价，你替我去尝尝好不好吃。”

“我中午约了朋友在外面吃，这张券不用就浪费了。”

林叙接过那张餐券，上面印着“葱油鸡套餐，原价38，半价19”。

“谢谢啦。”

卓夏拿起自己的杯子离开了。

“儿砸，怎么闷闷不乐的。”

“妈？你系统又连上网了。”

“什么叫又连上网了，我一直都在。”

“少年副本结束之后你就时有时无的，我以为你信号不好。”林叙兴致恹恹的。

“不是信号不好，是副本结束后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在调整，我在夹缝里待了一阵子。”

林叙忽然想到了什么，“妈，少年副本里的沈砚……后来的事，你写了吗？”

“写了。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结局好吗？”

“你觉得世界第一浪漫的事情是什么？”

林叙想了想，“有人从天而降对我说，你的烦恼我替你解决。”

“……”任岚无语。

“你那是许愿，不是浪漫。”

“傻儿子，世界第一浪漫的事情是重逢。”

“为什么会是重逢？”林叙不解，其实他是一个不太喜欢等待和重逢的人。他不觉得重逢能够改变什么……

“因为……重逢不是某一天的某一刻，是你等了一个人很久，以为他不会来了，然后他推开门，身上带着外面的风霜和雨雪。他没有说对不起我来晚了，你也没有说没关系我等了很久。你们只是看着对方，然后发现，等待这件事从这一刻起有了意义。”

沈砚这辈子等过很多东西。

等父亲回家，等母亲看他一眼，等沈括不再找他麻烦，等那些说“明天见”的同学真的会在明天出现。后来他不等了，因为等来的多半不是他想要的。

“少年副本的最后，长大后的你们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