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气这个。
林叙放下橙汁,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一个擅长哄人的人。他从小就不会哄人。他妈的生日他永远是那句“生日快乐”加一个红包,朋友吵架他永远是“你们自己解决”,前女友哭了他只会递纸巾然后说“别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
但此刻他看着对面那个低着头看文件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沈总。”林叙开口。
沈砚没有抬头,翻了一页文件。
“沈砚。”林叙又叫了一声,这次没有加“总”。
沈砚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你从那天生我气到现在,不累吗?”林叙说。
机舱里安静了两秒。
沈砚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我没有生气。”
“你没有生气,”林叙点头,“你只是从那天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跟我多说,一个正眼都不给我。”
林叙越说越来劲,索性解开安全带,挪到沈砚旁边的座位坐下,近到两个人的手臂快要挨在一起。
沈砚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警告,但没有真的推开他。
“林叙,坐回去。”
“不坐。”林叙理不直气也壮,“我把话说完就坐。”
“你那天问我,说喜欢你要追你,却又强调自己是直男,到底哪句话是真的。”林叙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告诉你,两句话都是真的。”
沈砚的眼睫动了一下。
“我说我要追你,是真的。虽然我当时可能就是嘴快,说完就后悔了。你别瞪我,我说实话而已。”林叙挠了挠头,“但我确实说了,说了就得认。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说话算话。”
沈砚看着他,没说话。
“我说自己是直男,也是真的。我以前交过女朋友,我喜欢过女生,我没有骗你。但是……”林叙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但是吧,我在书里……不对,我在做梦的时候,梦到你了。”
沈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梦到我?”
“对,梦到你。”林叙心虚地转移了一下视线,“梦里的你……挺惨的。一个人坐着,等着什么人回来,等了很久。我看着觉得挺难受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醒来之后看到你,就觉得……你这个人也没有那么讨厌。你嘴硬心软,会在我出错的时候偷偷告诉我哪里有问题。你其实挺好的。”
沈砚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所以呢?”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所以我在想,”林叙认真地看着他,“我可能不是那么直。或者说,我以前是直的,但现在遇到你,我有点弯了。不是全弯,就是稍微弯一点点,大概十五度吧,锐角。”
沈砚:“……”
“总之,”林叙总结道,“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清楚。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愣了一下。让你等这个词用得有点微妙,好像他潜意识里知道沈砚等过他一样。
沈砚看着他,看了很久。
“说完了?”他问。
“说完了。”林叙点头,然后立刻补充,“但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不信。”
“我没说不信。”
“那你信了?”
沈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坐好。”
“那你说你信了。”
“林叙,你变得很大胆。”
林叙眨巴眨巴眼,“有吗?”
“你说呢?”沈砚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像是对一个撒泼打滚的小孩终于没了脾气。
林叙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哄人成功,进度+1。
“我不管,”林叙厚着脸皮说,“反正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你信不信是你的事。但我告诉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爱信不信。”
“嗯,我信。”
“真信假信,我可没逼你。”
“嗯。”
“这还差不多。”
“林叙。”
“我在。”
沈砚低着头,没有看他,“你说的那个梦。梦里我等的人,是你吗?”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行着,窗外的阳光亮得刺眼。林叙偏头看着窗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可能是吧,我不确定。梦嘛,迷迷糊糊的,记不太清了。”
林叙忽然在想,如果那天晚上他还能见沈砚最后一面,他会做什么?抱抱他?还是更过分一点……
林叙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他好像真的开始喜欢这个人了。不是朋友那种喜欢,不是心疼那种喜欢,是那种,想跟他在一起、想让他不要再一个人、想给他很多很多糖的那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