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林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就拐进了一个老旧的公园里。他似乎来过这个公园很多次,轻车熟路地找到靠着湖边的那把长椅,坐了上去。
他现在很想抽烟,可他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那是乐栖给他的糖。
他一直没舍得吃,现在他把糖纸剥开,把糖丢进嘴里。明明是最甜腻的糖,郁林却吃出了苦味。
这种关系的造成,如果一定要说和什么有关的话,那可能就是在冰淇淋车前的那事。
郁林烦躁地挠了挠头,心里那些不安又涌了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覆盖住了他。
我是不是……什么人都留不住……
郁林闭了闭眼,被他封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开始一点点浮现出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很多细节他都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他的妈妈让他在这个公园等着,他在公园里等了三天三夜,可他的妈妈却没再出现。
直到他被福利院强行带走,这片区域就成了他心底的一个秘密角落,装着被遗弃的恐惧和漫长的等待。
原来被丢下,是不需要理由的。连血脉至亲都可以转身就走,那是不是后来遇到的人,也是这样的。
所以他学会了不抱任何期待的和人相处,学会了用一种无所谓的方式去掩盖自己那可笑的弱点。只有这样,当对方最终选择离开时,他才不会显得那么狼狈,那么可怜。
直到他遇到了乐栖。
乐栖像是一束光照进了他的世界里,把他灰蒙蒙的世界照亮了。
他永远忘不了,遇到乐栖的那天,天空下起了小雨,直到浑身湿透,他仍固执的在公园里等待。雨水滴进湖里,仿佛在宣告着一个事实——他被抛弃了,永远。
就在这时,头顶的雨突然停了。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小男孩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郁林原以为乐栖会露出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同情,可乐栖没有。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撑着比他人还大的伞,默默陪着他。
他听到了男孩有些稚嫩的声音:“雨很大,你这样会生病。”
随后他的声音也响起:“不用你管。”
但乐栖没听,依然倔强的给他让出一大半伞。也许是漫长的等待耗尽了郁林的体力,他不再抗拒,而是和乐栖一起安静得等雨停。
也许是这次的契机,当郁林每次来这,乐栖都会在。就在他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时,那个经常来公园偶遇他的小男孩突然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界重新变得灰蒙蒙,仿佛那束光只是他的幻想。
被抛弃的恐惧又一次席卷了郁林,当晚他就高烧不退,一连烧了好几天。他当时很想病魔把他带走,因为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很可惜,这种微不足道的“小感冒”,并不能带走他的生命,所以他活下来了。
经过这件事后,院长妈妈就不再允许他来这个公园。在福利院的日子很难熬,虽然他们的命运都差不多,但他们是幸运的,而郁林不是。
同样的命运,同样的被抛弃,幸运的小伙伴都有了新家,就只有他留在了福利院。
也有人想过领养他,但每次不超过三天,郁林就会重新回到福利院。就因为他做不好任何事,就因为他性格有缺陷,所以他被无情的送了回来。
从那以后,郁林就变了。
与其说是变,更不如说他是把那个最真实的自己锁在了一个木匣里,他开始变得开朗,变得完美,变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成了福利院里最“懂事”的孩子,他表现得很开朗、活泼,处理事情都游刃有余,但真正能和他深交的几乎没有人。
他彻头彻尾的改变后,也有家庭想领养他,可都被他拒绝了,他亲手拒绝了他曾经最渴望的东西。
他赌不起了,所以他选择了回避,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受到伤害。
可这是真实的他吗?并不是,这只是徒劳的伪装罢了。真实的他早被锁进了木匣里,这一锁就是十多年。
直到他再次遇到了乐栖,似乎是老天爷看他太惨了,所以给了他这一次机会。
于是在他认出乐栖后,用最笨拙也是最安全的方式一点点进入乐栖的生活中。
他很成功,他顺利挤进了乐栖的世界里,顺利了解了乐栖的日常习惯,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乐栖的朋友。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不满足于“朋友”这个身份。
那种想离他近点再近点的想法渐渐占据了他的大脑。但理智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这样做是不可取的。
于是他开始害怕,害怕稍有不慎就让曾经的那个自己回来,那个他最讨厌的自己。
想到这,郁林睁开眼,冰冷的夜风让他打了个寒颤,也将他从混乱的思绪里抽离。
这时,他的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他打开一看,发现是乐栖发的。
乖乖仔:你在哪?我们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