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你房间去。”岳皎说。

蓝茵依言转身走了。她心里并没多么感动。岳皎并不是纯粹的恶人，可这并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不够纯粹的恶往往比彻底的恶更麻烦。因为前者会给人错觉、叫人在某些时刻忘记最本质的东西，以为自己也许可以相信他一点，说不定一切并不只是交易和计算。

第二天，雨还没停。

她放学回来时餐桌上照旧留了晚饭，扣着保温盖，温度应该是刚好入口的程度。岳皎依旧不在客厅，但也不在他那间工作室里。蓝茵站在门口听了片刻，才顺着极轻的水声走向浴室。

浴室门没锁。

她推开一条缝，门里便溜出来冷雾似的白气。

浸在浴缸里，水里浮着没有完全化开的冰，表面还漂着一层薄薄的冷意。终端架在浴缸边，屏幕上的加密窗口一格格跳动，冷蓝色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原本就偏浅的肤色映得十分苍白。

他周围的冰块正在快速融化，湿透的额发垂下来，贴着额角和太阳穴，水珠沿着下颌往下淌，没进锁骨和水面之间那道模糊的阴影里。他的胸膛在冰水下随着呼吸极其缓慢地起伏。

蓝茵没有出声打扰，她就这么斜靠在门框上，毫不避讳地、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想，这个满心算计着要把她养大卖个好价钱的黑客，大概从来没有好好照过镜子。岳皎其实才更适合卖高价。

可惜是个Alpha，绝不会允许自己花重金买回来的“玩具”因为Alpha刻在基因里的排异反应，而对自己的玩法适应不良，也没必要非得在床上闹出人命。

太可惜了。

蓝茵走到浴缸边上蹲下，岳皎仍然没反应。潜入状态下，他对现实世界的感应已经降到最低。

在这个每天都有无数人无声无息死去的下城区，只要她现在走过去，随便做点什么——比如暴力拔掉他后颈的神经插管，或者干脆把他的头死死按进这盆冰水里，就能轻而易举地弄死这个正打算卖掉她的人渣。

她指尖在岳皎颈侧悬停片刻，最终没有掐下去而是上移，轻轻拨开了那绺湿漉漉地贴在他脸颊上的黑发。

“滴”的一声轻响，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骤然停止。那双灰色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刚刚从庞大的数据流中脱离，他的眼神还有些失焦的涣散。他剧烈地喘息了一声，几秒钟后才重新聚焦：“……蓝茵？”

“是我。”她饶有兴趣地等着看他的反应。

“你是要洗澡吗？”岳皎问。

蓝茵：“……”

“等我一分钟，我把接口拔了，马上把浴缸让给你。”

她面无表情地感觉到心里有种很熟悉的无语感漫上来。蓝茵沉默地看了他两秒，忽然把手一甩，大步离开了浴室。

“……”岳皎收起无辜的表情，开始擦水。终于把她敷衍出去了。

【……】同样保持沉默的小引则有属于它自己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