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十八岁，可这个年纪在下城区已经不算小了。很多同龄人早就开始跑腿卖药偷芯片，运气差一点的，活着也只是某种勉强维持的状态。可蓝茵还在上学。

巷口有几个混混正蹲在自动售货机旁边抽廉价电子烟分享非法载入的芯片，看见她走过来，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便有人吹了声口哨：“哟，小妹妹放学啦？这么乖，是不是还要回家写作业啊？”

旁边的人跟着笑起来，笑声黏腻，带着那种底层街区最常见也最无聊的恶意。

“别走这么快啊，等分化了记得找哥几个照顾照顾——”

蓝茵脚步没停，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们。她对这种话熟悉到连厌烦都懒得为其滋生，只是漫不经心地想道：岳皎要是听见这种话，大概会生气。

如果她真的跟某个下城区的人搅到一起，他就得不到一分钱。

蓝茵转过街角，沿着一段半塌的楼梯往上走。这里的公寓楼外观看起来像一整块被雨水和废气一起泡烂的混凝土，楼道灯十个里坏八个，剩下两个也总在闪。只有岳皎住的这层他会扫走廊。

岳皎明明是那种对自己生活品质要求并不算高的人，愿意把住处收拾得不错在她看来也算投资的一部分。货物总要放在像样一点的环境里养，才不容易折价。

她站在门口刷开锁，门刚推开一条缝，就先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她名义上的监护人不在客厅。

蓝茵走到冰箱前，弯腰拉开冷冻区，里面放着几格刚灌进去的水，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里面却还是半液态，轻轻一晃能看见水光。

看来岳皎今天工作过。

没有折价的蓝茵今天也过得一点都不顺心。

她在学校里并不算受欢迎，而且极其讨厌学校里那些高年级的Alpha看着她的眼神。那种眼神和下城区的混混没有本质区别，只是包装得更虚伪。他们看着她，就像在注视一块即将被盖上昂贵戳印的极品鲜肉。好像全世界都在等她那个未明的第二性别开奖，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她分化成Omega她的人生就会彻底变成一件任人采撷的附属品。

她讨厌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被支配的命运。

岳皎从屋里出来了，头发还湿着。

“回来了？”他问。

“嗯。”蓝茵看他的表情，在餐桌上坐下，忽然提起今天回来路上遇到的小混混们。她说话的语气像是通知而非抱怨，她不是第一次提起这些，说的时候紧盯着岳皎的脸——她想看到他不高兴。

岳皎表情不变，语气淡淡的：“是吗。”

就这？

“把门锁好。你自己吃晚餐吧，我出去一趟。”他又说，从餐桌前站了起来。

安全门在蓝茵面前合上，隔绝了走廊上闪烁的灯光。

等岳皎回来的时候，蓝茵已经睡下了。

等岳皎进了房间，小引才在他脑子里出声：【这是你埋下伏笔的第一个要素吗？】它读不到岳皎的想法，他心绪很乱。

‘应该算是吧。’岳皎回答。

【先睡吧。】小引说：【你今天的工作量已经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下城区的雨季依旧连绵不绝，但蓝茵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古怪的变化。

当她再次背着书包，穿过那条每天必经的狭窄巷道时，自动售货机旁依然蹲着那群熟悉的小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