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迟掠光约好半个月后见,岳皎临行前又回了趟家。他本来只是想跟父母打个招呼,结果喜提岳山海对儿子的狗头爱抚:“最近几天看着没那么绷着了,精气神儿好了不少啊。”
岳皎一顿:“有吗?”
“你妈前阵子总觉得你心里藏着什么事,又不太好跟我们说。人坐在家里,魂却像飘在外面似的,看着就叫人不踏实。现在倒不一样了。”说完,岳山海自己转移话题,表示岳皎什么时候想坐过山车,爹妈随时奉陪,又问要不要按照小学春游的标准帮他收拾行李?
岳皎立刻启程逃跑。
真正上了路之后,他才发现,事情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最开始那两天还算好。车窗一开,风灌进来,公路在脚下延伸,沿途陌生的服务区、小镇、河流和山路轮番从眼前经过,人的注意力确实会被这些新鲜事物分走一部分。
他照约定给迟掠光发消息,说自己到了哪儿、天气怎么样、今天看见了什么。
迟掠光回得并不算特别勤,但每条都会看,也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回复一句,比如“这家店招牌太丑了”“你晚上别喝那么冰的”。
岳皎逐渐察觉到自己的状态在变坏。戒断反应远比他想象的要猛烈得多。
如果只是单纯的发病也就算了,真正让他感到惊悚和崩溃的是——这种冲动变质了。想被按在被子里,听到那种带着绝对掌控欲的命令,想被彻底剥夺反抗的权利。
最要命的是这些原本只存在于本能里的混沌冲动,现在开始有了人类形象的介入。
那个人有一张清晰明确的脸——是迟掠光。
“……不要发疯,好吗。”他拍着自己的脸颊,试图跟自己讲道理。这样下去他会变成一个麻烦。
用食物来转移注意力是个不错的主意,岳皎本来就什么都愿意尝试吃一点。试图用食物和当地风土人情把那些越来越不听话的冲动往下压。辣的、甜的、滚烫的、冰凉的,只要能让注意力偏离半刻,他都愿意去尝。
可惜效果很有限。
几天后,车终于驶入了西南界内。
高海拔的阳光刺破云层,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植物香气。满眼苍翠扑面而来,绚烂色彩一簇簇扎进视野。
【同样是“看见”,】小引评价,【通过你去感受这个世界,和通过我自己的信息采集模块去模拟,差别真的很大。】
“比如?”岳皎一边把车停进路边停车位,一边随口问。
【比如你的视觉会偏向柔和的颜色和有烟火气的东西,会先注意到摊位上冒热气的小锅,再看到花;会先闻到香味,再去分辨它来自哪道食物。我的系统会先扫描道路密度、商铺结构、逃生路径和可疑人员。所以跟着你逛,确实比较有意思。】
这里到处是花,鲜花料理就摆在路边;还有颜色漂亮得像不太真实的彩虹米饭,一格一格摊在竹编簸箕里。
他站在一个卖花的摊位前拍了好几张,挑了最顺眼的一张给迟掠光发过去,配字也很简短:你可能会喜欢这个。
迟掠光过了十几分钟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