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地毯吞噬了迟掠光的脚步声，她的脑海里却像是有无数个齿轮在疯狂摩擦、尖叫。理智在说，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应该帮他痊愈，放他自由。

可是心脏最深处的那个黑洞却在疯狂地反向吞噬。

我更需要他留下来。

如果不治好他，他就只能像一株离了她就会枯萎的藤蔓，死死地缠在她的脊骨上。这太卑劣了，简直令人作呕。可是，只要一闭上眼，想象着他痊愈后，像一阵毫无留恋的风，轻飘飘地融进那个没有她的世界，毫无芥蒂地去适应别人……

先聊聊他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吧。情人？医患？还是○友？不管怎样，总得先要一个名分，一步一步来。

但一推开卧室虚掩的门，刚刚冷静下来的理智变成被投入了高炉的薄冰，连一声嗤响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蒸发得一干二净。

凌乱的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迎向她，盲目地抓握着空气：“……小迟。”

她还是第一次直观地见到他出问题时到底是什么样子，并非以李汀然的身份。他像是一个快要渴死在沙漠里的人，理智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在他就要被渴死的前一秒，他终于等到了她这一捧水。

哪怕这捧水里掺着毒药，他也只能哀求这捧水再靠近一点。

迟掠光伸手握住他手腕，他就开始抖。

她叹息一声，俯身凑近这个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的人：“岳皎？”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脸侧，温热的呼吸交缠，她欲盖弥彰地问：“可以吗？”

猎手在动手前总有虚伪的礼貌。

“……麻烦你了。”岳皎听起来很认真。

“应该是我说多谢款待才对。”她笑道：“……我开动了。”

语言就此彻底失去了原本的重量，退化成了最原始的、毫无意义的音节。她原本在脑子里打好了无数份腹稿，但在接触到那片带着热意的皮肤时，统统被烧成了飞灰。还聊什么呢？语言是可以伪装的，但身体是绝对不会说谎的。

每一次颤抖每一声呜咽都是反复论证同一件事：

他离不开她。

他妥协了。

她在这个令人发狂的漩涡中笃定地想道。不论如何，迟掠光对岳皎而言都是独一无二的，他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已经是最好的投名状。她问：“……你能明白吗？以后只能是我，明白吗？回答我、”见对方没有反应，只好用力一点，强迫他从那片混沌中分出一丝神智：“现在，岳皎。”

她在问什么？

岳皎那被生理本能彻底占据的大脑，艰难地试图思考。大概是在问治疗效果怎么样吧？或者是在索要情绪反馈？他觉得小迟真的超级尽责的。别说叫他回答问题，叫他现在背一段贯口他都能硬着头皮上。

“唔……明、明白……”

他附和道，同时抓住对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都听你的。”他说道：“不要停下来。”

他们体温交融，呼吸同频，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爱侣。但事实是这个连灵魂都要被撞击出火花的时刻，他们的意识正背道而驰，奔向截然不同的两个平行宇宙。

【……】小引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它说不上来，还是暂时不要打扰岳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