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地跋涉、战斗和短暂的休整。

半年时光过去得比岳皎想象中还要快。

从人族王都出发时还是春末，一路上他们没遇上过魔族，魔物倒是杀了不少。抵达北部边境的时候，完成的委托单子攒了好几摞。

越往北走，地貌越硬。山脊上积雪常年不化，风里带着铁锈一样的寒意。

按照说法和地图，再往前就是魔族领地，绝对的危险地带。

但入目的城镇与她们听闻的传说截然相反，排队入城的商队里赫然有着头上带角的人，正和门口守卫友善交谈；农夫小车上推着的萝卜一看就是被敲晕的魔化版本。

埃弗拉问：“……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这里比王都的集市还要热闹耶。”

进城时一行人先闻到烤面包的美妙香气，他们引来一些打量的目光，但大家很快又都移开了。在这里，奇装异服携带武器的冒险者太多了，没人在意你来自哪里，要去何方。

他们牵着马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入这片混乱的乐土。

打听消息并不难，几杯麦酒下肚，舌头松动的酒客和渴望交易的情报贩子能告诉你最多。

“谁给的多，我们就和谁做生意。”人们说：“管他是人类还是魔族呢？”

“王都的赋税和征召令可没给咱们带来多少实惠，魔王的商队倒是实打实送来了紧俏货。”

跳动的火光将她们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涅瑞达听完，没急着搭话。她已经能预见到继续向前会发生什么。

拼凑起来的信息越来越清晰，她在心中默默推算时间线，发现一个荒谬而讽刺的事实：就在王都招募这支讨伐魔王的队伍的同时，刚刚苏醒的魔王向外递出的是与之截然相反的信号。

走出酒馆，她安慰道：“这并不意味我们的任务失去了意义。恰恰相反，这让我们此行的目的变得更重要，我们必须弄清楚所谓的友好通商是真是假。”

“如果我们此刻折返，带回去的也只是边境的片面之词，无法解释魔王的真正意图，也无法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局。所以，我们还是需要抵达魔王城。”

“那就继续往前吧。”其他两人表示支持。

岳皎不可能投反对票，他还想“回家”呢。

下完决定，涅瑞达安排接下来的行程和补给。而爆发的声音从城镇的另一头传来，伴随着惊恐的叫喊：“是魔族！快跑啊！”

“这镇上不是说——”

“走。”涅瑞达道。

卡娜和埃弗拉都弹了起来。

尽头的天空被火光舔红，弓手的视力极佳，远远地就看见几个魔族的影子在赤红边缘晃动：头上长角，披着黑斗篷。

埃弗拉开弓搭箭，箭矢贴着火线飞出去，钉进其中一个魔族的肩膀。对方嚎叫一声，摔倒在地。

“小心翅膀！”

魔族在情绪激动、尤其是战斗的时候能够展开翅膀飞行是冒险者们的共识。

涅瑞达冲势干脆，拔剑上挑，斗篷掀开，露出下面的皮甲和绑带，再下斩——

翅膀轰然落地。

“是假的。”卡娜匕首抵在另一个“魔族”的喉咙上，单手摘下了他们绑在背上的翅膀：“……你们为什么要冒充魔族？”

“呃、我只是——他们让我们这么做！说这样的话就能把商队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