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掠光入学时是跳级生,带着已经成型的作品履历和数个奖杯,刚刷新过某个奖项最年轻的最佳女演员提名的记录。她是一柄已经开刃的剑。
她那时还没有完全习惯锋芒毕露的生活模式,但毕竟不常在学校,所以一切其实没什么所谓。而当她偶尔回去的时候,岳皎就这个时候进入了她的视线。
他挺好玩的,因为看起来很无害。不是平庸的那种,而一种沉静而微妙的存在感。在她当时的认知里,岳皎多半跟她是同一种人,把自己的侵略性藏起来,等到合适的场合再出鞘,就更容易在这个圈子里如鱼得水。
她觉得安全,以为彼此心照不宣。
“师哥”是她打趣这个年长自己半岁的朋友时才会用到的称呼。
也许到今天他都不知道,只有他被她这么叫过。
然而岳皎是真的好相处,他对人温和但不黏着,配合但不献媚,有分寸却不冷淡。迟掠光大可以侵入他社交领域九十九步,只要不踹开他的门他就不会把你当成威胁,而她若是退开一百步——
她猜到岳皎不会追问自己为什么退开,但没想到岳皎居然会装死。
外热内冷的混蛋一个。他比她还难交心。
她拼尽全力只走进了岳皎朋友的行列,而她对他而言与他的其他朋友没有任何不同。迟掠光失去自己惯有的魔力,第一次没能成为谁的例外。
可是再一再二不再三,华影前迟掠光就遇见他两次,总感觉不是简单的巧合可以解释,哪有这么多偶然可以叠加,一定是宿命遗落给她的礼物,或者、岳皎是她某个专属的谜题。
像命运把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低声说:给你,别错过。
一口皎皎软糖是她放下的象征,最开始只是发泄。
真的只是发泄。她很清楚自己的想法不太光彩:她喜欢把他写得柔软,被动,在她掌心里失去分寸——像把现实里抓不住的人拽进纸面,至少在文字里能抓住。
她把那些文字当成一种代偿,而真正转折发生在越发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他活色生香。
从此所有的文字都有了具体的参照,不再仅是幻想,而是她的预演和复盘。梦里的那个人更接近她渴望触及的,有瑕疵和阴暗面的爱恋对象,她可以在他身上发挥全部不光彩的欲望。
于是她对岳皎的执念非但没有因现实的疏离而消退,反而淬炼得更加复杂、非他不可。
但是,现实里的岳皎怎么反而变得这么……随意呢。倒是从碰都不让碰变成能主动提出潜规则的人了。把她的一厢情愿衬得更可笑。
他倒也不挑人。
她会不会不是第一个?
第二天,《雨瘾者》走戏。
岳皎今天词不多,只有两场。他去化妆间上妆之前已经提前戴好了深色的隐形眼镜,为了配合季沉光的人物设定还要再戴一副金属框的平光镜。
“道具组更新了框架眼镜。”化妆师递过来两个盒子。
岳皎接过来,入手就一怔。好轻。
拿起其中一副戴上,镜片边缘几乎没有压迫感,鼻托贴合得过分自然。世界忽然有些虚幻,他眨眨眼:“这是?”
“这副是备用的。走戏用这副,上镜用哪副看导演。”
他两只眼睛的近视度数有微妙的差异,左眼比右眼深大约25度,散光轴位也略有不同。通常需要戴框架的时候,这种细微差别要么被忽略,要么需要专门验配。
他自己日常生活要用的那副框架就是专门验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