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是她把对方强制结合了。
对方恐惧着被她当成工具转卖,从连接的那头传来“好想死”的信息。如果不做点什么,那片森林真的会彻底死掉,帕拉瑞斯的精神图景将全面崩塌。
最好的结果是成为一个精神溃散的废人,最坏的结果是死。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现在是唯一能通过结合连接拉他一把的人。恨意失去了支点,但现在她没觉得好受多少,她终于意识到:选错路了。
每一步她走选了错误的方向,终于走到了死胡同。现在她面前又摆出两个选项,她可以转身离开,任由他自生自灭,她可以摆脱这个错误的结合和让她混乱的真相,那枚书签已经消失了,不是吗。
帕拉瑞斯死了,她可以要求塔再给她安排另一个向导的。
——明明我喜欢你啊。
不,至少不能让他用这种方式死掉吧。
必须让他从这失控的结合热和濒临崩溃的状态中暂时脱离出来。而最快、最直接的方法……
她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向导似乎感觉到了,无意识地又瑟缩了一下,往远离她的方向蜷缩,尽管那动作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的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结合热的浪潮随着她的靠近,在链接中涌动得更加混乱,渴求与恐惧交织。
“听着,”她轻声说,“你的精神图景在崩溃……如果你不想变成废人,或者就这么死掉……”
他只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她必须做。为了让他活下来,也为了她自己不被反噬拖垮。
“不想死就别反抗我。”
即使意识模糊,他也剧烈挣扎,她继续说:“我不会把你卖给塔的,也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她的向导在她怀里僵硬得像石头,即使滚烫着也想要逃离她。
“之前说的是气话,我吓唬你的。”
其实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心里没底,什么样的气话会包括羞辱和死亡威胁啊。
她不再试图用言语沟通,那徒劳且可能适得其反。行动,笨拙的、甚至是错误的行动,也比眼睁睁看着他滑向深渊要好。
“……而且其实我并不讨厌你,”她说,“我考虑过跟你结合。”
虽然那也是前世的事情了。
“随你信不信。”
……
这是她第二次进入她向导的精神图景,森林许多树木枝叶萎黄,如同被抽干了生命力,地面上残留着明显的外力摧毁痕迹——她上次干的。
她穿过灼热的波动,爬上树屋,小空间一片狼藉,书本散落一地,有些书页被撕裂;柔软的毯子和垫子被扯得到处都是;那台老式游戏机的线缆都差点被扯断,屏幕漆黑。
那个懒人沙发维持着被撕裂的状态,而树屋的主人不见踪影。
伊芙重新整理房间,不经意按下了游戏机的开关。
轻微电流声响起,漆黑屏幕闪动几下,竟然缓缓亮了起来。
没有游戏界面,没有存档列表,屏幕中央,开始自动播放一段影响。
天旋地转,镜头剧烈的晃动,她看见居高临下的自己,镜头被推出窗外,画面稳定下来,影像在这里倏而模糊,对着这个扣着他手腕的女人,她听见他心跳加速的声音。
那是她和帕拉瑞斯的第一次见面,他们双方的印象竟截然不同。